第9章(第5页)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没有挥手,而是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她下巴。
他的手指粗糙,拇指按在她下颚骨上,剩下四根手指掐住她两颊。
他强制把她的脸仰起,逼她看向自己。
“仙师,”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她听得见,“你在宗门的时候,拿正眼看过我这种人吗?杂役处末等弟子王五,给你扫了三年茅厕,你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苏清璃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在无声地反抗——那种眼神她用了三十六年,没有一个弟子能在她凝视下撑过三息。
但王五撑过去了。
不是他变强了,而是她变弱了。
不只是灵力被封,是她整个人的底气已经空了。
她的道心有裂痕,她的手不敢拔剑,她的身体被三根陌生的手指带上过高潮。
她还有什么资格蔑视眼前这个杂役?
她不知道答案。
王五也不等她想清楚。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向人群,扯开嗓门吼道:“都让开!仙师大人今天上咱这儿散心,咱们得好好招待!”泼皮们轰然大笑。
王五转过头,对苏清璃小声说:“跟我走,还是在这儿让弟兄们继续摸?”
苏清璃没有看他。她看着地上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全是积水,水面上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她的映象被踩散了。
“走。”她说。只说了一个字。
王五带着她拐进了集巿外一条窄巷。
巷子藏在两座三层的木质门面之间,宽不够两人并肩,地上铺的不是石板,是踩实了的黄土。
青苔从墙角根长到膝高,空气里有股陈年阴沟被太阳晒过后翻上来的酸腐味。
王五让其他泼皮守在巷口。
他自己贴着苏清璃走进巷子深处,一直走到巷腰一块略微干燥的空地才停下。
空地一侧倒着几个破瓦罐,另一侧是人家后院窗户下钉死的一扇木门。
门缝里传出灶火毕剥的轻响。
狗叫声从不远的院子传来,又远去了。
这里离集市不过百步,但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滤过好几层墙垣,闷得像隔着被子听。
王五转身看她。
她已经退到墙根,背抵着粗砺的黄土墙皮,碎屑簌簌掉在她肩上。
她的青布长裙从右肩一直裂到腋下,亵衣的白细带子露出来,打了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她用手掩着裂口,手指攥住布边,骨节仍发白。
但她的站姿没有塌——脊背仍是挺直的。
王五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那条青竹杖,随手扔在墙角。
裹剑的麻布松开一角,露出半截银鞘。
他连看都没看。
他的眼光钉在她掩住的裂口处。
“仙师,”他用一种他自己都以为已经忘掉的腔调说,是杂役处惯用的哈腰语气,但反着说,“您在大殿里讲法典的时候,我们这种人只能跪在最后一排听——连您的脸都看不清。现下倒看得很清楚了。”
苏清璃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平稳得像在背宗规戒律:“王五,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
王五看着她。
绿豆眼里没有嘲弄,倒有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