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页)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肘,青布袖口被推上去了一点点,露出她渡劫期灵修不该有的敏感反应:那片被触碰的皮肤,红了一小块。
不是擦伤。是体质在尖锐地回应任何外来的触碰。
她把袖口扯下,加快脚步绕过茶馆,朝一条少人的岔巷走去。
她的呼吸变快了。
不是因为走路,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幻灵蛇的黏液、王五的手指、萧婉的指腹、谢寒的舌尖,已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壳,将她全身的皮肤裹成一座精密到可怕的感知法器。
每一个触碰,无论来自谁,都会在她体内卷起一小波连锁的感官回震,从触碰点传导到乳尖,到阴道,到子宫颈。
而她唯一能做的控制,就是装作若无其事。
岔巷的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是一条浑浊的内城河。
苏清璃在桥头站住,双手撑在石栏上。
河水倒映着她的脸,但她几乎认不出自己。
倒影里那张脸还是清冷的轮廓、还是朱砂痣、还是绾得一丝不苟的青丝——但眉心的痣不再是镇压邪念的法纹,而成了任何人都可以注视的靶心。
她用力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笑声。
不是正常的笑。
是那种人群爆发出的、带着恶意的哄笑。
声音从她刚才来的方向传来,密集而嘈杂,夹杂着一两个女人的惊叫。
她猛地睁开眼转过身,看见约莫十二三个泼皮正从集市中心一路撞过来。
他们推翻了卖菜老妪的摊子,撞歪了茶馆门口的招牌,为首那个走路时肩膀左右晃得夸张,一脚踩进石板缝的积水里溅起老高的泥点。
那人穿着一身绸缎短褐——料子不差,但尺寸短了半截,露出粗壮的小腿和一双不合脚的黑布靴子。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手下,有的叼着草茎,有的拎着酒壶,个个都带着一种小地方地头蛇特有的嚣张。
苏清璃站的地方离他们大约二十丈。她没有认出来。
她的眼睛是认仙门弟子的眼——认得出内门弟子的云袜制式、认得出外门杂役的灰褐短褐纹路。
但此刻向她走过来的这群人,没有一人穿着她记忆中的任何服装。
为首那人比三个月前胖了至少一圈,面皮也从交瘁粗糙变成了油光红润,下巴多了一道刚结痂的刀疤。
王五没有穿杂役处的灰布短褐了。
他穿着一件用不义之财从当铺里淘来的绸缎短褐,腰间扎着从某个倒霉行商身上抢来的牛皮腰带。
手上那枚铜扳指,则是一个地主为求自保塞给他的拜山礼。
他在凡间当了三个月的“王五爷”,从被逐出宗门的任人践踏者,变成了一小片街区的土皇帝,吃的、喝的、睡的、打的、全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只需要时而到宗门外围与一个蒙面的接头人碰面,领取一小卷藏着留影玉的符筒,交给黑市贩子,再带着贩子给的信返回去。
这份差事比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来都吃得饱。
他当然不知道接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卷留影玉里那个女人他都隐约有些眼熟。但他认得钱。
此刻,他脚下的泥水溅在石板街上,几个摊贩已开始慌忙收摊。
茶馆里有人站起来张望,铁匠铺的学徒停了锤子。
集市北角卖布匹的姑娘拢紧了自己的衣襟。
而王五醉醺醺地晃着酒壶,斜着绿豆眼扫过街面。
在离桥头十几步时,他停住了。
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石拱桥下。
青布长裙,木簪绾发。
竹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