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影为鉴裂痕生(第3页)
“尚未。”林泽在侧席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母亲的面容。
眼角微红已消退大半,嘴角的血痂已结好,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只有眉心朱砂痣旁边,一道极淡极淡的潮红残影尚未完全褪尽——若非他昨夜反复观看留影玉,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点痕迹。
“母亲今日气色不错,伤势可是好转了?”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粥碗,随口问道。
“尚可。”苏清璃垂眸饮粥,语气平淡,“再静养数日便可恢复。”
“那就好。”林泽舀了一勺粥入口,碧粳米熬得软糯,灵气充沛。
他慢慢咽下,又道:“昨夜儿子在偏殿修炼,隐约听见清心殿方向似乎有些动静。母亲可知出了何事?”
苏清璃持勺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顿极其细微,常人根本不会察觉。但林泽看见了——他看见母亲握着白玉勺柄的手指轻颤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随即恢复如常。
“清心殿昨夜并无异常。”苏清璃放下勺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或许是山风呜咽罢。”
讲这话时她的声音很稳,目光与林泽坦然相对,面上一丝波澜也无。
但林泽注意到她端起茶盏时,茶水在杯中晃出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是她指尖微颤的余韵,尚未被完全制服。
“那便是儿子多虑了。”林泽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凉拌灵蕈送入口中,咀嚼片刻,似随口闲聊,“不过母亲伤势未愈,寝殿的防卫是不是该再加派些人手?儿昨日在藏经阁查阅典藏,翻到一段旧档,说是两百年前有位散修曾在‘安神香’中暗藏淫毒,借此潜入女修寝殿行不轨之事。”
“安神香”三个字一出口,苏清璃的茶盏忽然倾斜了一分。
滚烫的茶水沿着盏沿溅出几滴,落在她素白道袍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淡褐色的湿痕。
但苏清璃的反应极快——她稳住了茶盏,那只手纹丝不动地搁回了案几。
“泽儿说的可是百草散人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案卷本座也曾阅过。只不过那人用的是‘失魂引’,并非安神香。泽儿记错了。”
“母亲说得是。”林泽垂首,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儿只是觉得,这些旁门左道之物,有时候名目虽异,效用却殊途同归——熏染正气、催生邪欲。母亲见多识广,自然比儿更清楚它们的厉害。”
苏清璃没有再接话。
她端起茶盏,沉默地饮着。
茶水的热气在她脸前缭绕,遮住了她此刻的面容。
林泽也不再多言,安静地用完了余下的早膳。
母子二人一主一侧,花厅中只有碗匙轻碰的声响。
但静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用过早膳,林泽告退时经过母亲身侧,忽然停下脚步。
“母亲。”他低声道。
苏清璃抬起头。
“袖口湿了一片,换一件吧。”林泽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得像是世上最孝顺的儿子,“不然别人看见了,还当母亲被什么吓出了一身汗呢。”
说完,他行礼告退,步伐从容地走出花厅。
苏清璃独自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动。
桌上碧粳灵米粥已凉透,茶盏中的茶水也已不再冒热气。
她低头看着袖口那片淡褐色茶渍,忽然将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
冷掉的茶很苦。
但比茶更苦的,是她喉咙深处泛起的惊惧——方才儿子提到“安神香”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漏了一拍。
她甚至能感觉到亵裤裆部泛起一股不合时宜的潮热——那是身体对“安神香”三个字的本能反应。
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早地记住了那支香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