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5页)
那是独属于最亲密之人的呼唤,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
“汤……很好喝。”
四个字,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边一点一点推出来的,带着那种她用尽全力才能说出口的笨拙。
“汤”字后面那个停顿,长得像是塞下了一整个她没说出口的句子。
我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里发酸,鼻腔里发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用力捏了一下,疼的,但又暖的。
这四个字换成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平平无奇。
可她是凝波娘娘,是修行了几百年、把所有情绪都封在万丈冰川下的绝世强者。
她能对一个废帝的经脉了然于胸,能在弹指间勘破他隐藏的秘密,能用一个“知道了”便将所有后续布局囊括其中。
可她就是说不出一句简单的“好喝”,非要在那个字前面加上一个颤巍巍的停顿,像是第一次学着用语言去触碰另一个人。
娘亲啊娘亲,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忍得住。
“明天还给你炖,早点歇息。”
我极力克制自己想要转回身去不顾一切抱住她的冲动,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如果我现在回头,看到她那副衣衫不整、散发半挽的模样,看到她在暮色里独坐窗前、眼底映着我的那张脸,我绝对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她按在桌子上,狠狠撕开那件碍事的雪青色道袍,将滚烫的欲望尽数灌进那具高贵冷艳的身体里。
所以我不能回头,至少今天不能。
身后没有回应了。
可当我跨出殿门,余光扫到了她映在门框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伸出了手,朝我的方向,伸到一半,又缓缓缩了回去。
我把碗端回后厨,冲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
站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华山的夜风夹杂着松针的清苦味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发烫的脸上。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明灭,偶尔崩出一两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水缸里的水面倒映着窗外的半轮弦月,被夜风吹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吹皱。
我抬起手狠狠地向空气挥拳,憋了好大劲才没有让自己大笑出声。
很好,我们是双向奔赴的!
我和娘亲之间犹如隔着厚厚的冰层,我在外头想尽办法一点一点地用滚烫的心血将冰捂化了进去;她在里头忍受着背德的煎熬,却依然试探着说服自己重焕生机,将指尖贴上冰面,一寸一寸地朝我这个方向挪来。
那声枭儿,那句汤很好喝,那半息的指尖停留,还有那个影子里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全是她在冰层那一侧留下的敲击声。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在这里。
能看到娘亲也在努力,让我动力十足,开心得跳起。
总有一天,我会彻底敲碎那层碍事的坚冰,将高高在上的凝波娘娘,彻底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女人!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继续炖我的汤,继续在递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继续假装没有看到她舔嘴唇的小动作。
我有的是耐心。
毕竟——
她值得我用一辈子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