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没有刻意做什么出格的事,每天清晨去正殿给娘亲研墨,然后在旁边安静地看她写字,偶尔聊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她若赶我走,我就走,她若不赶,我就多待一会儿。
上午与霁娘晒晒太阳,看她温柔地给未出生的宝宝缝制衣物。
午后又陪娘亲在后山的棋亭里对弈。
她的棋力远在我之上,可我发现她下棋的时候比写字时放松得多,大概是因为棋盘隔在两人中间,有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她就不必刻意回避我的目光。
我借机观察娘亲。
她落子时习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棋子,指腹轻轻摩挲一下再放下去,这个小动作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娘落子之前为什么总要摸一下棋子?”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把棋子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
“少废话,该你了。”
我憋着笑落了一子。
她赢了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收棋子的时候手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我怀疑是想快点结束,免得我再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来。
傍晚的时候我会在后厨给她们炖汤。
镇岳宫没有仆役,在我和霁娘来之前,只有娘亲一人生活,一切起居都是她自己打理,平日里她一个人住,吃食随意至极,往往一壶清茶几块糕点便对付了一餐。
我翻遍了厨房,找到几味山里的食材,照着记忆中的味道炖了一盅莲子银耳羹,末了搁了一小撮桂花碎,这是娘亲的口味,甜而不腻,带一丝清苦的回甘。
端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案前翻书,看到那盅汤,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谁让你做的?”
“霁娘饿了,我顺便多做了一碗。”
娘亲看了我一眼,磨了磨牙,没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一口口把整盅都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夸一句好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细微地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桂花碎,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看清了。
我假装没看见。
又过了几天。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坐在后山崖边吹风。
说真的,我虽然大概能猜到娘亲为什么对我这般疏离,可猜到归猜到,我还是不太懂,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她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那堵墙后面?
是怕我接受不了?
还是她自己还没准备好?
还有那个更大的疑问,为何她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为何小时候的亲密变得现在这般生疏?
我知道我曾是她的男人,她肯定也知道我知道了,明明只要捅开这层窗户纸,说有话都说得明白。
但她始终把我拒于心门之外,不知是在就接我的身份转变,还是在逃避别的什么。
我很想直接质问她,但每每看到她那闪躲又可怜的眼神,看到她像一只受惊的白鹤般紧紧收拢羽翼,我就什么都问不出来。
原来,不只是她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