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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洄看着裴安摇晃的身体,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主上,不如不找了吧,苏二小姐屡屡加害于您,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您爱,更何况皇上根本不知您假死,我们要跟王爷举事讨伐,您莫为苏二小姐误了大事。”
裴安的身体顿了顿,“我说了,她便是死,骨血也要烂在我身边。”
说罢,他便扶着墙,自顾自地走了。
暗室里没有灯光,又是斜坡,裴安走的时候很艰难,稍不注意,就会跌倒。
他一遍遍跌倒,又一遍遍爬起,一想到苏向晚可能就在前方逃跑,他便咬咬牙,逼迫自己站起身来继续行走。
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裴安颤颤巍巍走了出来,而令他意料之外的是,暗室之外,是一处悬崖峭壁。
悬崖陡峭,杂草丛生,几颗枯木从峭壁间斜着生长出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透出淡淡的光芒。
而枯木之旁,是一只淡粉色的绣鞋。
裴安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他颤抖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到那只绣鞋旁边。
金辉洒在精致的绣鞋上面,裴安捧起那只沾染着泥土的鞋子,这只鞋子不是别人的,正是苏向晚逃走的那只。
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裴安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他的手忍不住发抖,就好似他慌乱的心脏一般。
“不……不可能。”
他觉得苏向晚会跑,但他不相信她会如此舍弃自己的性命,更不愿去想这全是自己逼的。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谢洄被情绪骤然大变的裴安吓了一跳,但看到他手中的绣鞋,便什么都懂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或许苏二小姐没有死,只是骗我们的假象呢?”
裴安擦干脸上的泪意,脸上露出阴沉偏执的恼恨,他的手将那只绣鞋死死攥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怎么可能舍得死……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将她找出来。”
*
西安的玉兰花开了。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花朵簌簌抖动,开得极其漂亮。苏向晚站在玉兰花下,摘下一朵花,递给怀中的婴孩。
先前在暗道里,她便发现其中分作两条路,一条通往悬崖,另一条则通向官道。她凭着路引顺利抵达西安,找到了贺兰,而这孩童便是贺兰生下不久的幼女。
贺兰居住在西安城朱雀大道旁,开了家绣坊做绣活营生。苏向晚与她同住,也做起了绣娘。今日恰逢休沐,她便带着孩子出门走走。
贺兰还育有一子,名唤贺章,与苏向晚年纪相仿。他素来喜爱自己这个幼妹,此番苏向晚出门闲逛,便和贺章一同前往。
贺章是个眉清目秀的读书人,他尚未考中乡试,平日就在私塾里教书,今日出门,便也带着私塾里的孩童一同来了。
几个孩童围在苏向晚身旁,笑着问道:“漂亮姐姐,这个妹妹是你和贺先生的孩子吗?”
贺章闻言面色一红,连忙否认:“休要乱说,这位是我家亲戚,怀里的是我家妹妹。”
几个孩童非但不听,反倒嚷嚷道:“这位姐姐生得好看,性子又和善,和贺先生相配得很。”
贺章连忙将几个孩子遣开,对着苏向晚微微躬身致歉:“童言无忌,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向晚并未放在心上,被孩子们夸赞容貌,她心里反倒几分欢喜。自打来到西安,贺兰母子便收留了她,处处照拂,她自然不会因几句戏言心生芥蒂。
贺章看着苏向晚,她虽从北方而来,说话却带着江南软语,做事细心周到,生得如同天仙一般。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每次看向她,脸颊都忍不住泛红。
相处了这么多日,苏向晚也察觉到了贺章对自己的情意,却只装作不知,开口问道:“贺娘子是不是嘱咐过,要给阿阮买些贴身布料?”
阿阮正是苏向晚怀中的婴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伸出小手拽了拽苏向晚的衣袖。苏向晚握住他的小手,笑道:“要给阿阮买新衣裳了,阿阮开不开心呀?”
看到苏向晚的笑意,贺章也笑了起来,“这条街上正好有一家卖布料的店,我们带阿阮去买衣裳。”
两人一同走向街道,然而没走多久,便见一位老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脸上沟壑纵横,泪水不断滑落,模样十分凄惨。
贺章是一个心善的人,见到此情此景赶忙把那老妇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问道:“大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那大娘看到面前是一个长得还俊俏的青年,便握着他的手说道:“能帮帮我吗?能帮帮我吗?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苏向晚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问道:“若是我们能解决,便尽力帮你。”
大娘却哭得更厉害了,瘫坐在地上。她身形瘦弱,皮包骨头,看着十分可怜,显然已是多日不曾吃饱。她唉声叹气道:“你们知道征兵的事吗?”
苏向晚面露困惑:“什么征兵?”
贺章解释道:“燕王近日起兵反叛,北疆各地皆归附于他。圣上担忧难以抗衡,便加重了征兵之事。”
苏向晚忽然背后升起一阵寒意,手止不住发抖,险些抱不稳怀中孩子。她嘴唇微微颤抖,出声问道:“可是定北镇的那位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