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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齐清禾,“你给我碗里下了东西?”

“是毒?”

“我去哪儿给你弄毒药?就是最近仓库里老鼠越来越多,拿你试试药性怎样。”

“为什么?”

为什么齐清禾突然就想让自己死?

是自己最近来得频了些,扰了他的清静,就如仓库的老鼠一般,是亟需被清理的存在?

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爸……”

时隔近二十年,褚砚才唤了这一声爸,不是为了将身为人父的齐清禾唤醒,而是不可思议之下的残喘,“你不爱我,我不怪你,可是就连我的存在,你都这么难以忍受嘛?”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么恨我,恨到非要我死不可?”

褚砚攥住齐清禾的胳膊,崩溃间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齐清禾只是那么清洌洌的看向自己,目光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恨你了。”齐清禾眼尾挟着笑意,“我只是想送你去见温岩。”

“我常梦见她,她总也问你怎么样,我想与其由我转告,不如你亲自告诉她。”

褚砚哽咽道:“借口,都是借口,从小你就恨我,哪怕她的死不是因为我,你也恨我,就因为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个与你有联系的东西,你觉得寂寞,你想让我和你一起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或者你就是想让她死不瞑目,用以惩罚她的离开。”

齐清禾眼中冷冽的光,像失去氧气后骤然灭掉的灯。

一席知父莫若子的话,让他的阴暗与懦弱无处遁形。

可褚砚还漏了一样,因为齐清禾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褚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有联系的人,如果留他一个,那么该多寂寞啊。

温岩也会放心不下的。

“你……能不能把饭给吃了。”

第54章有人对我恶意伤害

齐清禾难得语气轻柔,表情是在诱哄。

他对褚砚是漠不关心,但并不代表对方的反常他丝毫接收不到,眼前这个人,骨子里既流着他的血,自然就会有和他一样的东西。

机缘巧合,褚砚的意志到了最薄弱的阶段,自己只需轻轻一拽,就能把人给带走。

所以在褚砚察觉到时,齐清禾并不慌张。

他将那碗饭拿了过来,先是往碗里舀了一勺汤,继续诱哄道:“你如果害怕,那我跟你一起吃。”

褚砚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转动,新冒的眼泪顺着先前流经的轨道汇聚在一处,顺着脸颊一径往下颚滑落,他甚至能听见那些粉粒被热汤溶解,然后均匀分布在每颗饭粒上。

齐清禾就这么看着自己,那双清洌洌的眼升腾起笑意,柔和之中又带着奔赴的果决。

很久很久以前,齐清禾也曾这样注视过他,刻在年幼的记忆里,像烙印一般,成了褚砚一直以为不明缘由的追逐,但这些年来见得最多的是齐清禾的背影,他在自己眼前茕茕孑立,抗拒自己,也抗拒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与事。

随着肘臂的往内弯曲,那碗饭被缓缓送到自己嘴边,褚砚就这么半跪在他面前,仰着头,四肢百骸被灌进了厚重的铅,思维亦不分明。

只有齐清禾的目光持续散发着让人言听计从的芬芳。

“你先吃,我再吃。”

时值春末,回南天致使屋内潮气厚重,这几次褚砚过来都会将里里外外的窗户给打开,仓库里的腐朽味也随之漫盖过屋,此刻的官感在记忆里曾有落点,每一口空气过肺,都带着潮湿与沉闷,还有令人发苦发酸的腥锈味,就像是从身体内核破出的伤口,要与外界的分崩离析汇合。

内里伤口的成分并不单一,可被潮湿附着,连那根唯一能将褚砚从旋涡里拉出的绳索,也被泥浆搅和在一处。

褚砚就这么孤立无援的站在一旁,眼睁睁听着脚下的一切塌陷。

他双眼紧闭,像个木偶一样准备被处决。

这时北风突起,从仓库大门一径穿入内室,干爽的新鲜空气瞬间将周身的潮湿与沉闷洗涤一空。

恍然间褚砚睁眼,他扭头顺着风来的方向往后看去,入眼是仓库中央的那座铁塑,此刻她就立在明亮的聚光灯下,底下的藤蔓在风中鲜活摇曳,恍若一个真人拖曳着鲜绿色裙摆在向他走来。

此刻温岩在看着自己。

隔着她缺席了的二十年光阴,想借着这阵风,将褚砚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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