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第2页)
“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老人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徐已陌的心上。
将老人扶躺下,盖好被子,徐已陌依旧坐在床边不动。
他才一月没见到师父,师父的病情就严重到如此。
他舍不得离开师父,他害怕……
“去吧,师父这里不用你陪着。”徐已陌正想说话,老人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带着你身旁的这位姑娘下去休息吧。”
老人眼睛虽看不见,心却不瞎。身旁多了缕陌生气息,他岂能不知!
何况屋里这两缕气息都不稳,明显是身上有伤所致。
加之他贴靠着徐已陌,自是清晰地感受到那皮下凸起的骨头,待将手搭上他的手臂,那尚未干涸的黏腻都一一证实了他的猜想。
闻老人言,冯玉娆错愕一瞬看向徐已陌,徐已陌却并未表现出异常。
老人都如此说了,两人只得依言退下。
“陌儿呀,是为师拖累你了!”待两人退出门去,老人哑哑说道。
自打徐已陌来到他的跟前,身上的伤就没断过。他惋惜他的遭遇,也憎恶那些生在福中不知福,泯灭人性的畜生。
他想好好教他,可他看不见,只能言传。好在徐已陌刻苦,并不耍滑。
但他仍觉,亏他良多!
可他亏的,当真是他吗?或者说,只有他吗?
他方才那般下重话说教于徐已陌,可那话又何尝不是说与自己听的?
可如今,他身体早已亏空,根基不在,若真到了地下,他有何颜面……两行清泪自合着的眼角滑落!
徐已陌僵站在门边。
良久,才缓步离开。
如墨般的云朵席卷而来,林间彻底暗了下来,不过须臾,竹林中便洒下淅淅沥沥的水滴,像一朵朵小花滴答落于地面,激起一层层刺鼻的尘土味。小花朵朵重叠,很快晕染成一片,最后凝聚到一起,像低处流去。
“今日……”
看着将包扎所需的物品准备好,正在垂首用石臼舂着草药的冯玉娆,想着今日娇小如她、却不顾安危同自己并肩而战的场景,徐已陌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想道谢,可一句轻飘飘的多谢你,又如何抵得上她同自己一起为生殊死搏斗的情谊!
冯玉娆将石臼里的草药捣碎出汁,便让徐已陌将衣裳褪下。
“楞着做甚,快脱呀!”见徐已陌半天没动静,冯玉娆抬眸,这才发觉他直愣愣看着自己。
仿若是被冯玉娆的话惊醒般,望着已经舂好的药,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视线上移到那张灰扑扑还伴随着擦伤、却镇定坦然的脸上,徐已陌眉宇不自觉蹙起。
他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却不得不为她的名声做考虑,“玉娆,你去歇息吧,我自己来。”他说得艰难。
从第一次遇见他,冯玉娆便知他将什么看得最重,又岂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可现下是什么情形,真得守着那些个虚礼,不是要困死自己吗?
冯玉娆将石臼放于矮桌,上前静静盯着徐已陌,有些没好气道,“手臂上的伤你能上,肩上的、背上的,你都能吗?”
徐已陌放于双膝的手攥紧成拳,却依旧不动,冯玉娆也懒得同他掰扯,直接上手去解他的腰带。
“玉娆,”徐已陌急了,一把按住冯玉娆的手,因扯动手臂和背后的伤口,嘶一声露出痛苦神色。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无奈道:“我是怕于你……名节有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