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第2页)
“你倒什么都肯同我说。”庾眷冷冷地一哼:“可不怕我现下就去东宫出首你们!”
阿澈又向庾眷磕了个头,笑道:“主人说了,不敢再欺瞒小郎君。小郎君也绝不会出卖我们。”
“呵,那他可轻信我了。”庾眷将脖子一梗,横横的道:“你们本就见不得光,不知做些什么勾当!再说了。”他加重语气,听着像理直气壮,细听却是心虚委屈:“我可是太子的人!”
“主人说您不是。”阿澈道。
只这六个字,阿澈讲出来,稳稳的,像吐出六颗钉。不容置疑。
庾眷被这六个字全击穿了。温柔,甜美,那种被承接被托底被信任的感觉,好像一颗饴糖,在舌尖与心头缓缓润开绵软与甜蜜。
他是理解我的么?
他猜到了我的苦心么?
他说。“我不是太子的人”
他是看透了我政治上的决策。
还是看透了,我爱情上,依旧的执拗和忠贞?
可是,他忽的想起,连翘——阿不——珠儿——
想到珠儿在东宫,每日如何亲眼瞧见他同那太子的荒淫与堕落。想到人家姑娘如何狠狠推他,骂他:“你好叫人伤心——”
他这才明白,他到底是,叫谁伤了心。
羞耻感火辣辣的将他吞掉。他简直觉得,是霁哥哥,他在暗处,布置、操纵了那么多双眼睛
去窥探他那所有不堪的人生。
他坐在圈椅内,身体向下沉陷。整个人好像被那剧烈的耻辱折断。
这便是,季川连,鞭长莫及,力有不逮之处。
他今日要阿澈向庾眷全然坦白,只为救他于水火,也为表现信任和愧疚——季川连最是个八面玲珑,拿捏人的好手儿,偏在小郎君这里,总把握不好火候,总失去掌控,过犹不及。就像当年,小眷儿闹蛀牙,他不是凶了人家,就是过意不去,用彻骨的井水来自罚。让季川连像摆弄那些朝臣勋贵一样,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地摆弄眷儿——那是决计做不来的。
何况,连翘(珠儿)如何为了他不平,去刺痛庾眷,这些,季川连自己是毫不知情的。
所以,他用力过猛地,想要一夕之间,把眷儿拉到自己这边——显是,失了筹算。
庾眷此刻,只委屈极了,羞耻极了。剧烈地喘息着,却挤出一个冷笑来。
“他都把你埋到我这儿这么多年了——怎么,如何今日却忽的良心发现,对我讲出这些?”
庾眷想要的回答是——热烈缱绻。
比如,主人耐不住了;主人日夜思念牵挂您;主人再忍受不了郎君做那太子的禁脔;主人要带郎君远走高飞……
这都是爱情属性中的庾眷,想要的,会叫他投降,叫他迷乱的答案。
但是,不,阿澈和他的主人,都是一般耿直可恶,不解风情。
阿澈上前两步,定定瞧着庾眷,十万火急地道——
“郎君今日有难!东宫那边,太子和正妃设了陷阱要伤害郎君!郎君同我们走吧!”阿澈直起身子,双手越过桌案,正握住庾眷的手,咻咻地喘气,双眼灼灼的烧着那迫切和挂念:
“郎君同主人走吧——别再去那虎口里磋磨自己!阿澈不愿再见到郎君叫人折辱了!”
庾眷闭了闭眼睛。
他有太多情绪要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