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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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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瞧那后面的帛书,他自来过目不忘,读了一张便是在脑中存了档,便即将它放在灯焰上焚毁。

灼灼跳动的火花映照他那神情散漫而略显苍白的面颊。

他揉揉眼,慵懒地拿一只铜签去挑那灯芯儿。

“王沈陆萧这几大世族倒没什么——他们本就要让齐彰翰上位。现下麻烦的倒是临川王、前太子党那些拥趸,裴仁煦这样的,要自保,头脑一热,就想着先下手为强去对付齐彰翰。做出什么冒进之举,叫人家拿住罪名,一举歼灭——可就把临川王坑惨了。”

他对着那蹿越起来的烛焰闭了闭眼,像在享受火苗微微灼烫的温度,轻轻吁气,再睁眼时,心中已打定了注意。先对宋劲沅道:

“安排姑孰的渡鸦,监控裴仁煦、萧韶他们几个前太子党里最激进的。盯紧了,看他们有什么异动,及时汇报,截断他们和外界兵马通联的渠道。叫他们孤掌难鸣。”

宋劲沅道:“是。”

又对罗骋儿道:“骋儿取纸笔。我说你记。”

骋儿取了纸笔来,伏案坐下。

季川连坐在她对面,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慢条斯理地口述:

“密书·呈董常侍亲启。

董卿左右:前太子余党蠢动,裴仁煦往来姑孰,萧韶暗整行装,尽在孤掌握中。孤已命北衙禁军分伏三处,专候其发难。名单已拟,共四十七人,一体擒拿,不留后患。然先帝未崩,孤不欲过早动手。先生可传话:安分则罢,妄动则诛。本宫·手谕。”

——他这是在伪造太子给董攸之的密信。听风渡常年收集太子舍人、典印内侍的笔迹,模仿得极好。连翘那晚给太子熏香中下药致其与少傅庾眷昏睡后,她再侵入,正是从印匣里偷取了太子印玺,早已拓成蜡模送出来了。这般造一份帛书,便可以假乱真,滴水不漏。

“把这信,以咱们听风渡的名义,私下卖给裴仁煦——且叫他们知难而退,不敢妄动。”

季川连蹙眉琢磨,定了价,狡黠地笑道:“五百两黄金——我‘孝敬’陈彦那些糕点钱,就叫前太子党给咱们出。”

他这法子自是高妙,确能把裴仁煦他们吓个够呛,只因,他伪造的这密函中掺入了听风渡侦测到的,他们前太子党近日来秘密筹谋的机要信息——叫人家釜底抽薪了,还如何敢举事。

“我就是一件事不明白。”

罗骋儿记录完毕,停了笔,气冲冲的问季川连:

“咱们为什么非得扶齐彰翰上位?——你没瞧见他么?同那老皇帝活脱脱一个德行。心胸狭窄,阴鸷狠毒。你没听连翘说么?那齐彰翰为着拉拢他正妃的娘家颍川王氏——竟然叫人给自己的侧妃硬灌了打胎药!你说,这种人做了新帝,这天下还有指望?”

“不扶他,咱们扶谁?”季川连歪头瞧瞧骋儿,笑道:“临川王么?”

“如何不成?临川王得民心。我瞧他来日必是个好皇帝。”罗骋儿表情认真,上前拉住季川连:“咱们又不是没机会,前太子党势力不弱,再加上吕大哥那边也早已兵马壮大,咱们钱粮充沛!两面夹击,拿下这建康城——岂是难事?”

她双眼英气勃发,带点儿挑衅地瞧着季川连:“怎么?你就不想把你心爱的人抢回来?”

季川连眯眼瞧了罗骋儿一阵儿,转头向宋劲沅道:“不得了——劲沅,这丫头本事大了——你这做师傅的,还管不管?”

宋劲沅垂首笑笑,无奈地摇摇头,只对骋儿道:“骋儿,你莫急。夺天下哪是那么容易。但有兵强马壮,也不过夺来一个天下的空壳子。你还不知道,这南靖国,究竟是握在谁手里?”

罗骋儿松开季川连,撇嘴道:“董攸之不是说了么——谁坐那把椅子谁说了算!”

“错了——是椅子背后——那王沈陆萧四大家说了算——”

宋劲沅拉个柔软,带些责备,带些溺爱的长音,向徒弟道:“他们把天下都垄断了。财政,军权,粮税、官阶,全在他们手里——谁做皇帝也是他们说了算。他们只会选个昏君胚子来控制,做他们的傀儡——如何会选一个明君?”他向她望了一眼,提示的道:“你不知道?前太子齐彰辰是怎么死的?”

罗骋儿眼里灼灼的光暗下去。

“我明白了——你现在扶齐彰翰——”她向季川连道:“你便是要——”

“齐彰翰自然也不肯叫那几个世家控制——咱们便操纵他,同这些世家硬碰硬,斗一斗,借他的手,拔了这些大世族的根基——待天下澄明——”

季川连伸个懒腰,懒洋洋把话说完:“再还政临川王不迟。”

“成了,便是这么这几桩事。你们明日便着手去办。这时辰了,回去歇息吧。”

他摆摆手,便赶人了:“莫在此处扰我清静。”

“莫在此处扰你相思吧。”骋儿总这般恃宠而骄,不留他情面,咄咄逼人:“公事是妥当了——私事呢?季大东主?庾少傅的信物都送来了——人家要托咱们听风渡寻觅旧爱呢——没听阿澈说,人家怕你出事,急得什么似的——再续前缘吧季东主!”

又气咻咻的,恨铁不成钢的道:“哎呀真麻烦——我要是你——老子现下就踏平东宫,把人抢回来!”

季川连叫她嚷的只脑壳疼。一面揉着眉心,一面朝宋劲沅摆手:“叫她消失——快——”

“走啦,走啦。”宋劲沅拉了罗骋儿往外走。

那丫头还朝他嚷:“喂你到底去不去见人家——”

“你准备戴哪张脸见人家——喂!——这张可不行!太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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