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山河入怀(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以安从旧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晨曦的脸就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呼吸匀净,眼睫垂出一道浅影。以安没有动,就这么躺着,安安静静地看她安睡的轮廓,思绪飘回了两人初遇的那一天。

夏末。以安云游至江南,在一座小镇的茶肆歇脚。说是茶肆,不过是河边支起的几张旧木桌,竹帘半卷,能看见河面上往来的乌篷船。她坐下不久,便听见邻桌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临州那个案子判了。陈员外家的女儿被夫家活活打死,风信阁把这事登了报,闹得满城风雨,衙门想压都压不住。”

“风信阁?就是那帮专管闲事的女人?”

“话不能这么讲,这些年要不是她们到处奔走,多少冤案就石沉大海了。”

以安侧耳听着,端起茶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人脸上。他们说起“风信阁”时,语气里有赞赏,有不屑,有好奇,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事不该管。

这时一女子走了进来。

她进门也不坐,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对掌柜说:“这是下一期的稿子,烦请托人捎去府城印坊。”

掌柜接过,熟稔地笑道:“姑娘这回来得巧,正好有趟船下午就走。”

女子道了谢,转身扫了一圈店内,只剩以安对面的位置还空着。

她走过来坐下,抬头时目光正和以安撞个正着。“拼个桌。”语气平淡,不是商量,却半点不让人觉得冒犯。

以安点了点头。茶肆里静了片刻,只剩河上船桨划水的欸乃声。以安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悬着的铜牌上,上面刻着一个“风”字。

“你是风信阁的人?”以安问。

女子抬眼,没否认。

以安犹豫了一下:“临州的案子,是你们办的?”

“案子是衙门办的。”女子纠正道,“风信阁只做一件事——让该被人知道的事,被人知道。”

这句话落进以安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让该被人知道的事,被人知道……

“我叫晨曦。”对面人见她出神,主动开口,“你从哪儿来?”

以安回过神:“怀仁山同心宗。”

晨曦挑了下眉:“只听过同心宗的名头,没想到还有怀仁山这处地界。”

以安垂下眼。又抬起眼。看着晨曦:“给我讲讲我们华夏民族的事吧。

晨曦:“你想知道什么?”

以安:“什么都好。”

晨曦看着以安的脸,定了两秒。“好,那我讲给你听。”

晨曦把手里的茶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桌面,像要在上面铺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时候我阿婆总在夏夜里摇着蒲扇给我讲古,她说咱们这个家不是凭空来的。最早洪水滔天的时候,大禹带着人踩着泥水里趟出一条条活路。后来列国打了几百年,是始皇帝把七国的界碑全拆了,车能走同一条道,字能写同一种写法。”。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在河边捡石头,捡一颗,翻来覆去给人看纹路,再放下,再捡一颗。

“你看河面上飘的每片落叶,脚下踩的每块青石板,全浸着老祖宗的血汗。后来不管遭多大的灾、走多少弯路,这个家能从废墟里一次一次站起来,凭的就是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就是咱们的根。忘了它,人就成了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以安听得入神,指尖不小心碰翻了半盏凉茶。茶水在桌面上漫开,她慌忙去扶,晨曦已经顺手拿过茶壶,悄无声息给她续满了温热的新茶。指尖在茶碗边轻轻擦过,两个人都没说话。以安低头看那盏茶,水面还在微微晃着。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晨曦说坐久了腿麻,不如出去走走。以安起身跟在她后面,跨出茶肆门槛的时候,外面的光晃了一下眼睛。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