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裙子(第2页)
林雁还没走到周水面前,就笑道:“姐,你出差回来了。”
周水看了一眼叶知秋,又看了看这个小摊,把包递给林雁,开口道:“嗯。我不明白你在干什么?工作是,感情也是。”叶知秋捏住了字典,她站起身放下字典刚想跑过去,看见封面的指甲印愣在原地。
林雁接过包,抿了抿唇轻声说:“姐,感情这事我也想不明白。但我现在想要自由。钱按月息一分给,借条我交给您秘书了。”
周水想起她跟林雁认识的时候,她去厂子跟板房主管敲定下一季度售卖成衣最终版型,业务接单员带着林雁去办公室找她们,业务接待员把一打纸样和几件样衣递给她们说,林雁想把这些卖给咱们。周水一张张翻看完纸样,她听说过林雁,居然敢打自己的少东家,不过周水一向看不上精品服装厂父子两,手不老实,做人做生意都这样。周水邀请林雁来自己的厂子上班,不过她拒绝了,周水就说跟林雁合作,五五分成。周水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林雁的小摊开口道:“我不要你的利息,给你一年的时间,还不完就来我的厂子给我上班。”
林雁红了眼眶点点头,招手叫叶知秋过来,“这个是周水姐,我的好朋友。”
叶知秋摸了摸指甲印,跑过去牵着林雁的衣角,叫了一声周水姐好。周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看了林雁一眼。
林雁掏出钱让叶知秋去小卖部买三支冰棍,叶知秋接过钱看了林雁好几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朝小卖部跑去。
周水指了指包说道:“我给你问了,这孩子情况太复杂了。不过等两个月就要进行人口普查了,包里写好了要的材料,你准备好,大概能落集体户口。”
林雁把包拎起来就要拉拉链拿材料,周水把她的手打下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大街上注意一点”。周水看了一眼表边往外走边说:“等下还有个会,先走了。”
“姐,我送你。”林雁讪讪笑道,跟着往外走。
叶知秋买完冰棍回来的时候,摊位上没有一个人。她拎着袋子不停转着脑袋找人,头转太快,眼前的景象在她眼里旋转模糊。她走了两步定定站在摊位前。
林雁拎着包走回来就看到叶知秋一个人站在摊位前面,人潮从她身边涌过,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棵枯树一般死寂。
林雁把包递给叶知秋,拿过冰棍赔笑道:“姐,去送周水姐了,忘记跟你说了,不好意思。”
叶知秋被包拽踉跄一下,紧紧攥住包,眼眶通红盯着林雁。
林雁连忙撕开冰棍包装纸,想递给叶知秋哄哄她,没注意冰棍早就化了,腻乎的汁水淌了她一手。她顾不得擦手,用袖子抹叶知秋脸上的泪水。哄道:“姐在呢”。
两人收了摊回了家,叶知秋坐在书桌前翻着寓言故事书还时不时掉下一颗眼泪。林雁把手里的纸放进包里,把包压到枕头下面,走到叶知秋身边坐下,拉过故事书念起来。
“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及,深不可测也。”叶知秋听到这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林雁抹去叶知秋眼角的泪,看着指尖的泪,她对自己养了个孩子终于有了实感。抱起她放到床上,拿出包里的纸坐到桌前,提笔认真看了看好一会上面要的材料才开始写东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雁带着叶知秋去医院挂儿科开了手臂上的瘢痕诊断书,顺带做了基本的检查。等拿完报告给医生看完,已经日落西山了,林雁牵着叶知秋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撞到了裴景松。
裴景松看了一眼叶知秋,语气急促地问:“怎么了?”叶知秋也带着疑惑看着林雁,
林雁摇摇头说:“没事,我有事情想跟你说。我们下去找个地方说吧。”叶知秋紧紧握住林雁的手往前走。
裴景松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小心叠好塞进口袋里,跟在林雁后面边走边说:“那去楼下花园吧。”
花园在门诊部后面,中间有一个亭子,几条花廊连接着住院部的几栋楼,落日的余辉浅浅洒落。林雁牵着叶知秋走到花廊背光而站定,林雁看见裴景松映着霞光的眼眸,竟有几分不忍开口。
她把黑皮包里的资料拿出来递给叶知秋,叶知秋拿着资料走到亭子里坐下看着远处的云层吞没落日,晕出红紫片色斑。
林雁把敞开口的黑皮包递给裴景松。他笑着接过包,透过黑皮包敞开的口看见一沓钱,他的笑僵住了,深吸了几口气。
林雁呼出一口气,快速地说:“你的那笔钱我不能要,你拿着这钱把阿姨留下的房子买回来吧。”她想起裴景松把那笔爸爸的抚恤金和他妈妈去世唯一留下的房子卖了给她还了钱,林雁的心就像被谁拧了一把,又酸又痛。
裴景松的泪水涌出,哽咽着说:“那就当我借你的,我们现在也还是朋友。”
林雁望着裴景松叹了口气说:“景哥,我们是朋友,但是那笔钱太重太重了,我现在实在是太累了。”
裴景松掏出手帕擦完眼泪,攥着手帕,抱着钱断断续续说:“我……我”
林雁看着裴景松的样子,眼角一点点沁出泪水,不住念叨对不起和谢谢。
叶知秋走过去牵住林雁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
叶知秋只记得林雁掌心的温度,她牵着自己跑了很多的部门,交了一份又一份的材料。但她忘记了工作人员要她一遍一遍重复的内容。
法理之外,亦有人情。叶知秋的户口在爆竹烟花燃起前拿到了。裴景松拿了一整套小学教材送过来,周水出差赶在大年30定了一桌饭菜送过来。吃完饭,叶知秋坐在桌前拿着二年级的数学课本看起来,她时不时转过头看林雁。缝纫机哒哒哒声比往日急促,林雁手里的样衣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