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第1页）

墙角的梨树叶子全部落下了，空气里沾满了秋意的凉。

躲在棺材旁的叶知秋，蜷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叠着金元宝。院外声响乱糟糟缠在一起，唢呐呜咽的调子，混着男人们喝酒打牌的说笑，一阵阵往屋里钻。

屋门敞得大开，冷风时不时卷进来，纸钱灰呛得她猛地打了个喷嚏，连忙抬手蹭了蹭鼻尖，将大半张脸埋进毛衣领口。

“知秋，过来烤火。”梁芳婶子的声音从火塘飘过来。叶知秋抬头看着叠金元宝两个婶子。没等她开口，李洁婶子捂上鼻子：“冷的话就去帮门关上，我倒是闻不得牛屎味。小娃，没有妈也要爱干净说。”

“大婶，我不冷。”叶知秋冲梁芳笑了一下，没理会李洁婶子。她看了一眼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是邻居吴用大婶，前面吴大婶送衣服和大肉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怎们忽地就不行了。叶知秋忽然很想站起来看看吴大婶的脸。

叶知秋就听见李洁八卦的声音，“小雁，不回来呀！吴姐明天就要抬了。”

“去外面打工么，离得远。”梁芳掐饱一个金元宝，放到背篓里。

“我听吴老狗说，小雁命硬，……”李洁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咚，身体扑在棺材板上的闷响。李洁被吓得跳了起来。

叶知秋认出林雁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看见她手指死死扣住棺材沿，用力到十指指节泛白。叶知秋眼睛一酸，下意识伸手想把林雁的手拉下来，才伸出来手背上滴落几滴泪。烫得她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林雁直起身往院子里大步走去。叶知秋愣了一下小跑去追，被梁芳大婶扯住手，停在了门外。

院子里的梨树下围坐着喝酒打牌的男人们已经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望。叶知秋一眼就瞅见里面的李家父子两，李老狗缩着脖子左右望，李茂面色惨白怔愣在原地。林雁面无表情抄起门外的扁担，向他们走去。

“哑巴，给老子滚回喂牛。”叶知秋听见她爸声音看过去，他喊完扯起脚跑得飞快，叶知秋看他没有半点喝醉的样子。一点都不想理会他，牵着梁芳的手，站着没动。

“这个是你们家事，我们外人就不掺合了，明天我们又来。”

“我家婆娘喊我早点回去。”

“哼，叶老鬼，输钱第一个跑。”

更多的人往门外走。李洁也从屋里走出来，绕开林雁，飞快往门外跑去。

李茂扯住了从小一起玩伴的手，愣在原地。那个玩伴甩开李茂的手，丢下一句，“她打人第一名，我倒是耐不住。”跑得飞快。李老狗边招呼人不要走，边混在人群里往门外跑去。林雁冲到李老狗旁边，一手拿着扁担，一手扯住他。

李老狗赶紧躺在地上，大声喊：“不要走，救我。”又对着老屋扯着嗓子喊“妈，救我。”

老屋侧门一直紧闭着，叶知秋听见若有似无的叹息声。等她望过去的时候，林雁已经把李老狗拖到李茂那里去了，就见李茂瘫软在地上，往后缩到墙边，浑身颤抖。

“我姐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呢。”

“啊啊，脚断掉了，”“你姐着你克死掉了，”

叶知秋冷冷瞅了李老狗一眼，梁芳呸了一口吐沫。李茂捂住眼睛抖得更厉害了。

林雁看着这父子两，又朝李老狗屁股抡一扁担，“我姐到底怎么了。”

李老狗捂着屁股，又摸摸腿，疼得断断续续说：“是李茂，烧，烧掉你的仓库，逃回来气死掉呢。不关我的事，你吃老子多少粮食，你个白眼狼。”

“放你娘的狗屁，小雁是吴用一针一线换粮食养大的。小雁7岁来你家就干活，那个有她干的多，16岁，她出就去打工，这些年，吃的，穿的，住的，那样不是她花钱。吴用这些年着你家父子两个累成什么样子了。不然咋个会30多岁就……”梁芳指着他，哭得说不出来。

李老狗看着她们，转头往墙边李茂那里爬去。

门外传来咯吱一声，“老婆子，回家啦”，叶老头走到梁芳身边，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牵着她的手想往外走。梁芳甩开他的手。

林雁说：“芳姐，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能行。”又给叶知秋使了个回家的眼色。叶知秋拉着梁芳的手晃了晃，“大婶，你先回去，我家就在旁边，”梁芳点了点头，牵着叶老头往外走。叶知秋靠在墙边盯着林雁。她头顶悬停着一片枯黄的叶子，随风摆过来摆过去。叶知秋看了一会才发现是蛛丝挂住了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