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栖星河恰逢君知(第2页)
林夏闻言,垮了垮小脸,点点头,语气满是费解与惋惜:“对啊!我一早来就发现他不在了,班主任刚刚过来通知,说沈郁白家里突发急事,临时请假了,具体是什么事没说,也不知道要请假多久。”
班里的同学也纷纷私下议论,满心诧异。
沈郁白请假,在江城一中,几乎是天方夜谭。
谁都知道,这位学神心思纯粹,眼里只有学习,无牵无挂、无欲无求,能让他放下堆积如山的功课、中断日复一日的刷题节奏、毅然请假离校的,绝对不是小事。
一整天的课堂,后排的空位始终寂寥无声。
老师讲课偶尔会下意识停顿,瞥向那个空空的位置;同学们做题之余,也会频频回望,心底满是疑惑。没有了那个永远稳居第一、自带安稳气场的少年,整个教室似乎都少了一份无形的底气。
一日,两日,三日。
整整三天,沈郁白始终没有返校。
三天的空白,像一根细密的针,日日扎在温知语的心底。担忧日复一日累积,越来越浓重。她频频下意识回头望向后排,无数次期待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能够如期出现,可每一次,都是落空的落寞。
她不知道,这三天里,那个素来无坚不摧、冷静自持、永远云淡风轻的少年,正独自深陷人生最黑暗、最无助、最绝望的绝境,独自承受着命运所有的苛责与磨难。
无人知晓他的苦难,无人窥见他的脆弱,无人懂得他的无助。
国庆降温,秋风凛冽,连日的阴雨天气,彻底压垮了沈郁白奶奶年迈孱弱的身体。
奶奶年近七旬,一生清贫劳苦。自沈郁白十岁家破人亡、十二岁被生母抛弃后,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便独自扛起了养育孙儿的重担。
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她放弃了乡下清闲的生活,独自来到陌生的小城,靠着一双苍老的手,省吃俭用、日夜操劳,拼尽全力养活、护住沈郁白。为了给孙儿攒学费、生活费,为了让他不必自卑、不必受苦,她瞒着所有人,常年早起贪黑捡废品、打零工,干最累最苦的活,吃最简单的饭菜,常年营养不良、积劳成疾,身上积压了一身的旧疾。
这些年,她凭着一股护孙儿的执念,硬生生撑着孱弱的身体,咬牙坚持,从未倒下。她是沈郁白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泥泞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是他孤身对抗全世界的所有底气。
可岁月无情,劳累无解。
长久的透支身体、常年的辛苦奔波、年迈的身体机能衰退,再加上秋日风寒侵袭,奶奶彻底病倒了。
突发高烧不退、浑身酸痛无力、旧疾全面爆发,整个人虚弱得无法下床,连进食都格外艰难。社区医生上门检查后,再三叮嘱,是常年劳累过度引发的全身性衰竭,需要绝对卧床静养,时刻有人贴身照料,万万不可再操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短短数日,那个向来坚强、永远笑着安慰孙儿、永远为他遮风挡雨的奶奶,彻底垮了。
老旧简陋的小出租屋,墙面斑驳,家具陈旧,光线昏暗,处处藏着岁月的清贫与苦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安静得落针可闻,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郁白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他亲自喂药、喂水、喂饭,为奶奶擦拭身体、按摩手脚,时刻监测体温,守着她输液静养。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颌线条紧绷,清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往日的清冷平和,只剩下极致的疲惫、焦灼与无助。
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习惯了冷静自持、不动声色,可在唯一的亲人濒临虚弱、摇摇欲坠的这一刻,他所有的坚强,都濒临崩塌。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奶奶熬过最难熬的高烧,意识渐渐清醒,看着床边眼底通红、日渐消瘦、满脸疲惫的孙儿,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汹涌成潮。
她枯瘦褶皱的手,轻轻拉住沈郁白微凉的指尖,力道微弱,却带着沉沉的无奈。
昏暗的灯光落在老人苍白憔悴的脸上,她眼眶泛红,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皆是心酸:“郁白……奶奶对不起你。”
沈郁白身子微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喉结死死滚动,发不出一丝声音。
“奶奶老了,没用了。”奶奶喘着粗气,一字一顿,轻声呢喃,“我本该好好陪着你,看着你高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可我这身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垮了。我知道你学业重、压力大,次次考第一多不容易,可我现在……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你是天才,是读书的好料子,是要走出小城、去更远更高的地方的孩子。”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卑微的妥协,“不能被我这副老骨头困住,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一辈子的前程。”
沈郁白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传来密密麻麻的绞痛。
不等他开口,奶奶闭上眼,泪水顺着苍老的眼角滑落,语气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决绝:“郁白,等我好一点,我就回乡下老房子。”
“乡下清净,没人打扰,生死有命。我活了快七十年,够本了。”
“我回去自己过,不用你照顾,不用你分心。你好好回学校读书,好好考试,拼你的前程。别管我,别被我拖累……奶奶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出息,我不能毁了你。”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碎了沈郁白所有的隐忍与坚强。
十七岁的少年,年少历经家破人亡、至亲离散,看过世间最冷的人情、最刻薄的流言,从未低头、从未落泪、从未示弱。哪怕被全村人污蔑是克父克母的灾星,哪怕被生母狠心抛弃、无依无靠,哪怕常年清贫拮据、受尽冷眼,他都始终挺直脊背,咬牙坚持,默默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