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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的地方就是家(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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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是妈妈帮了她,是妈妈冒着被丈夫发现的风险,把她送出了这座牢笼。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妈妈,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妈,对不起。”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等我稳定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是想我了,就来孟买看我。”妈妈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推着她往火车上走:“快走快走,车要开了。好好照顾自己,别委屈自己。”火车鸣了一声笛,缓缓开动了。

Aqua趴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夜色里。她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看见温晓存正看着她,眼神温柔。“没事了。”温晓存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回家了。”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载着两个姑娘,载着满腔的后怕与庆幸,载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往孟买的方向驶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点点的灯火向后退去。Aqua靠在温晓存的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终于自由了。

从十七岁那年逃出去,又被抓回来,再到这一次彻底离开。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逃了。她的身边,有了愿意为她闯金屋、带她回家的人。火车一路向南,穿过黑夜,穿过黎明,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了孟买。走出车站的那一刻,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混着香料和海水的味道。温晓存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看向身边的人:“欢迎回家,Aqua。”Aqua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看着身边笑着的姑娘,眼眶又有点热。她的家从来不是斋浦尔那栋粉色的大房子。是孟买这间挤挤巴巴的小公寓,是地板上摊着的胶片,是厨房里飘着的咖喱味,是身边这个人。她伸手,紧紧握住了温晓存的手。“嗯,回家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身后是逃离的牢笼,眼前是想要的人生。往后的路,她们要一起走了。

37

温晓存刚从学校拎着打包好的教案进门,玄关处的Aqua猛地一把拽住她,指尖冰凉,死死捂住她的嘴往屋里拖。“别出声。”她用气音贴在温晓存耳边,窗帘拉开一条细缝,指向巷口。

两辆黑色无牌轿车横在路口,几个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靠在车边,目光死死盯住这一片居民楼。

为首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人像,正是Aqua在渔村拍的照片,指尖用力,把纸边捏得发皱。“是我爸的保镖,上次在斋浦尔没拦住我们,直接追到孟买来了。”Aqua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后背绷得笔直,“印度所有邦都有我家合作的珠宝经销商,只要我们还在这片国土,走到哪都能被挖出来。”温晓存心脏狠狠一沉,悄悄凑到窗边。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视线精准扫到她们二楼的窗户,抬手朝楼上指了指,几个人立刻散开,朝着单元楼的楼梯口走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沉重得像敲在人心上。

“跑,现在就走。”温晓存反手攥紧Aqua的手腕,转身冲进卧室快速打包行李,只捡证件、相机和少量现金,多余的衣物全部舍弃。

墙上挂满的合照她一把全部扯下塞进包里,生怕留下半点两人同住的痕迹。Aqua手脚发抖翻出护照,手机突然炸响,一串陌生本地号码反复打入,她犹豫两秒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道粗哑冰冷的男声,带着浓重斋浦尔口音:“Aqua小姐,辛格先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跟我们回斋浦尔完婚,我们不会为难你身边这个中国女孩。要是执意躲藏,在孟买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可不保证。”赤裸裸的恐吓顺着听筒钻进来,温晓存刚好听见,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挂断,直接关机塞进背包夹层。“他们敢动你?”Aqua眼眶瞬间泛红,下意识把温晓存护在自己身后,“我父亲为了家族联姻什么都做得出来,上次我私自出走,他直接断了我所有资金,这次你掺和进来,他不会手下留情。”楼下的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传来用力拍打一楼住户房门的动静,保镖挨家挨户盘问,打听两个女生的住处。巷口还留了两个人守着,堵死了走正门的路。Aqua扫视一圈阳台,指着外墙一根老旧下水管道:“从这里翻下去,后院有一条窄弄,直通外面主路,那里能打到突突车。”两人不敢耽搁,背着轻便背包爬上阳台,温晓存先顺着管道往下爬,落地时脚踝狠狠磕在石台上,一阵刺痛,她咬着牙没吭声,抬手接应紧随其后的Aqua。刚钻进后院狭长的暗巷,身后忽然传来怒吼。

守在单元楼的保镖发现阳台空无一人,顺着管道看见了她们逃窜的身影,三四个人立刻拔腿追了上来,杂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越来越近。“站住!别跑!”粗重的呵斥回荡在狭窄巷弄,两侧堆放着居民的杂物,挡住大半视线。Aqua死死拉着温晓存的手拼命往前冲,后背被石子砸中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也不敢放慢半步。

巷子尽头就是大马路,黄昏车流密集,Aqua一眼看见路边等候的突突车,是她前几天担心出事提前联系好的司机。两人扑上车,不等坐稳就催促司机全速离开。身后追赶的保镖冲到巷口,眼睁睁看着突突车汇入车流,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很快那两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一路尾随。“他们还在跟着!”温晓存回头看向车尾,黑色轿车死死咬在后方,丝毫没有甩开的迹象。

司机慌了,不停拐进偏僻小巷绕路,几番辗转,才借着一处大型集市拥挤的人流彻底甩掉跟踪的车辆。车厢里两人大口喘着气,手臂紧紧相握,小臂上反复描摹的字迹被攥得发烫。“孟买不能待了,整个印度都不安全。”Aqua靠在车座上,眼底满是疲惫与惶恐,“我父亲在德里、加尔各答、果阿全都有人脉,只要国境线没出,我们早晚会被堵到。”温晓存揉着磕疼的脚踝,心里清楚对方势力有多恐怖。在印度本地,报警也无济于事,斋浦尔警局的偏袒她早已亲眼见过,真起冲突,警方只会偏向财力雄厚的辛格家族。“去泰国。”Aqua抬眼,眼底生出一点微弱的光亮,“我母亲娘家在曼谷,那边亲戚可靠,我父亲在东南亚没有生意网络,根本伸不过来手,泰国的法律也不会任由他派人肆意恐吓、拘禁别人。”这个选择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可随之而来的难题堆在眼前。温晓存刚在这所国际学校稳定下来,班里一群还在学中文的小孩,校长待她十分和善,仓促离职连好好道别都做不到;Aqua经营许久的流浪动物救助站、积攒多年的摄影本地资源,全部要割舍。“我的学生……”温晓存指尖摩挲包里孩子们送的手工贺卡,喉咙发紧,“还有救助站那些猫狗,你以后再也没法定期去喂了。”Aqua垂眸沉默,她何尝不心疼。那些瘸腿小猫、温顺流浪狗是她在孟买最珍贵的慰藉,可比起两人随时会面临的威胁,这些只能暂时放下。夜里两人躲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民宿,不敢回原来的公寓,生怕保镖守株待兔。Aqua连夜给救助站负责人发长文告别,字字不舍,托付工作人员照料所有小动物,打字时指尖不停发抖;温晓存编辑消息发给校长,只说家中突发重大变故必须立刻出境,来不及到校办理手续,字里行间全是愧疚。还没等消息发送完毕,民宿房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拍门声,力道重得快要撞碎木板,门外还是白天那道粗哑男声:“Aqua,我们知道你就在里面,开门跟我们走,不然我们直接联系移民局举报你的中国朋友非法滞留!”移民局举报是致命的威胁,一旦被扣,温晓存会被直接遣返回国,两人彻底分离。Aqua浑身一僵,立刻示意温晓存关掉所有灯光,两人屏住呼吸贴在墙壁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门外持续拍门、恐吓长达十几分钟,见屋内毫无动静,才渐渐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阴冷警告:“就算逃去机场,我们也会守着所有出境口岸。”等外面彻底安静,两人才敢大口喘气,恐惧牢牢攥住两人的心。

普通躲藏已经没用,对方连移民局的路子都能打通,留在印度一刻都多一分危险。当晚Aqua通宵加急预订了次日最早一班飞往曼谷的国际航班,凌晨五点起飞,人流最少,不易被蹲守。她托信任的本地导游拉朱帮忙,绕远路去公寓取回藏在夹层的相机和两人护照,约定凌晨在偏僻货运码头碰头汇合,避开机场主干道的监视人员。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码头海风裹着咸腥寒气。拉朱提前等候,把行李递过来时压低声音提醒:“辛格的人已经蹲守孟买国际机场三个出入口了,正门绝对不能走,我带你们走货运安检侧门,那边管控松,不容易被认出。”一路贴着货运仓库阴影前行,远远就能看见机场正门几辆黑色轿车停驻,西装男人来回巡视,手里拿着两人的照片挨个打量进出旅客。顺利通过侧门安检、踏入候机大厅的那一刻,温晓存回头望向印度的夜色,满是无奈与心酸。这里承载过她们双向奔赴的爱意,却也藏着无休止的追捕与恶意。登机前,两人并排靠在落地窗前,抬手露出小臂,借着微弱灯光,用随身携带的棕色水笔,又一次细细描摹彼此的名字。“到泰国就安全了。”Aqua低头,轻轻吻了吻温晓存写着自己名字的手臂,“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被人追着恐吓,我们会有只属于我们,没人能打扰的日子。”广播响起登机通知,两人十指紧扣,踏入通往飞机的廊桥。

身后是遍布追踪者的印度大陆,前方是海风温柔、无人能干涉她们的南洋故土。

39

飞机穿过狭长的孟加拉湾,厚重云层把身后印度所有的追逐、恐吓尽数隔绝在另一侧。

机舱内空调风轻轻吹在脸上,温晓存靠着舷窗,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小臂上那行反复描摹的“Aqua”,心里翻涌着一层复杂绵长的思绪。

她安静复盘着选择泰国的全部缘由,每一条都藏着权衡后的稳妥。第一是签证,Aqua持印泰双血统护照,入境免签六十天,不用繁杂手续,不必提前暴露行踪递交材料,最大程度避开辛格手下的眼线排查;二来曼谷有Aqua母亲那边的姨妈,是实打实的亲人,真遇到难处总有一处退路,不至于像在印度那样孤立无援,连警察都偏向有钱有势的施暴者;最后一点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贪恋海,贪恋风,孟买的潮汐曾是她们为数不多的慰藉,泰国绵长海岸线不会让她骤然失去那份治愈感,这片土地能给她们一层看不见的保护壳,不用再听见巷口急促的追逐脚步声,不用深夜躲在民宿不敢开灯,不用被人拿移民遣返的狠话要挟。

身旁Aqua察觉到她心绪不宁,悄悄伸手,十指轻轻扣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来。“在想什么?”温晓存侧过头,眼底压下一路逃亡的惶惶,浅浅笑了笑:“在想还好选了这里,再留在印度,我们早晚会被拆开。”Aqua喉间发紧,轻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一路颠簸疲惫涌上来,两人相依靠着,慢慢合上眼小憩。等再度睁眼,机身缓缓下沉,窗外是成片翠绿色椰林,低矮泰式屋顶错落铺展开,空气中隔着舷窗仿佛都能嗅到热带水果清甜的气息。

落地曼谷素万那普机场,踏出舱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热风远没有孟买那般黏腻灼人,没有混杂尘土与香料的厚重浊气,反倒掺着淡淡的椰香。温晓存深吸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肩膀不自觉松弛下来,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大半。

两人推着轻便行李走在航站楼通道,两侧商铺摆满山竹、榴莲、芒果,玻璃柜里堆叠得满满当当,色彩鲜亮诱人。

温晓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排排鲜果上,忍不住轻声感慨:“我早年跟着爸妈旅游来过一次泰国,只是那会儿年纪小记忆模糊,我还以为这边会和孟买一样燥热闷人,没想到体感舒服这么多,水果还这么多,看着就喜欢。”Aqua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货架,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褪去连日紧绷的阴郁,漾起柔和笑意:“早就跟你说过,南洋和印度是两种气息。”过关流程格外顺畅,免签通道没有烦琐问询,工作人员只简单核对护照便放行,全程没有任何人拿着她们的照片比对,再也没有无处不在的监视视线。

走出机场大厅,扑面而来的是温柔舒缓的泰语交谈声,没有孟买突突车此起彼伏刺耳的鸣笛,也没有西装保镖阴鸷的打量,温晓存心底长久积压的窒息感一点点散开。Aqua拿出手机,翻出提前查好的资料,斟酌着和温晓存商量行程。

原本稳妥的路线是直接前往曼谷投奔姨妈,有人接应,食宿不用发愁,可她心底清楚温晓存心里藏着属于自己的期许,于是先开口道出自己的考量:“姨妈家在曼谷市中心,游客多商贸繁杂,辛格的人脉虽伸不到泰国,但曼谷来往印度商人络绎不绝,难免有意外撞见的风险,而且曼谷华文学校少,你很难找到稳定授课的工作。”温晓存立刻懂了她的顾虑,心底恰好也藏着一样的想法。

她不想一落脚就依附亲戚寄人篱下,寄人篱下总会拘束,两人的相处、日常的生活都要处处迁就,她想拥有一处完全属于她们、不用看人脸色的小空间。再者她始终没有放下教书这件事,翻阅攻略时早就留意过清迈,城内有正规孔子学院,常年招募中文教师,岗位稳定,环境安静,小城节奏缓慢,游客远少于曼谷,隐蔽性更强,非常适合躲避风头长久落脚。“我们不去曼谷找姨妈了好不好。”温晓存拉着她走到一旁人少的休息长椅坐下,认真说出心里的打算,“清迈安静,有孔子学院,我可以继续教中文,不用丢掉我喜欢的事。小城山林环绕,节奏慢,很少有往来印度的生意人,不容易暴露我们的踪迹。

姨妈那边我们晚些再发消息报平安,等我们安顿妥当再抽空拜访,这样两边都稳妥。”Aqua静静听完,眼底泛起认同。她本就担心曼谷人流混杂容易出事,又舍不得温晓存放弃教书的心愿,清迈刚好两全。她轻轻点头,伸手揽住温晓存的腰:“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怕你觉得陌生委屈。清迈山林多,空气干净,我也能在周边拍人文、山林题材的照片,我们各自都有能安顿下来的事做。”当即两人订下两小时后飞往清迈的短途航班,没有半分犹豫。候机间隙,温晓存走到水果摊位买了一盒切好的芒果,冰凉果肉入口清甜,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都被冲淡几分。

她坐在椅子上小口吃着,看着机场往来温和的路人,心里暗暗庆幸这次抉择。印度留给她的只有仓皇逃亡、无休止的恐吓与追赶,而眼前这片土地,温度宜人,果香四溢,有她能立足的工作,有安稳不被窥探的小城,身边牢牢牵着不会分开的爱人,是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容身之处。短途航程很短,四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清迈机场。走出航站楼,晚风裹着山间草木的凉意,远处能看见朦胧浅淡的黛色山峦,城内全是低矮雅致的泰式木屋与佛寺,金顶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微光,完全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拥挤。

两人打了一辆双条车,提前租好的民宿就在孔子学院附近的安静巷弄,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校区,巷子两旁种满鸡蛋花,晚风一吹,细碎花瓣落在路面。民宿是一栋两层独栋小木屋,院子围着低矮竹篱笆,院内摆着藤制桌椅,角落还种着几棵芒果树,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放下简单行李,温晓存推开落地窗,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涌进房间。她靠在栏杆上望向远处连绵浅山,Aqua静静地走到她身侧,并肩站在一起,两人手臂自然相贴,小臂上的字迹在暮色里清晰温柔。“这下不用再四处逃窜了。”温晓存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松弛。Aqua侧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温柔山影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没有追逐,没有恐吓,只有山、晚风,吃不完的水果,还有不会分开的我们。”暮色缓缓笼罩清迈小城,远处佛寺晚钟轻轻飘来,绵长平和,彻底吹散了从印度一路带过来的惊惶与不安。往后漫长日子,她们将在这座山间小城,守着彼此,寻一份无人打扰的安稳日常。

40

从曼谷飞往清迈的短途航班只有四十分钟,飞机落地时夕阳正斜斜擦过清迈连绵的黛色群山,整片小城浸在一层柔和金橘色里。

机舱门一开,扑面而来的风完全不同于孟买那种沉闷潮热,混着山间草木与鸡蛋花淡淡的清香,清爽得让人下意识松了口气。两人只各拎一只轻便帆布行李箱,没有大件行李。

Aqua肩上依旧常年挎着那只磨旧的摄影包,相机稳妥揣在侧兜,温晓存手里攥着打印好的民宿地址,是她提前在平台看好的独栋竹屋,离老城巷弄不远,僻静少游客。顺着人流走出小型到达厅,门外停着一排红蓝色双条车,司机操着软糯泰语招揽客人,没有孟买突突车刺耳的鸣笛,也没有人围上来强行拉扯推销,秩序安安静静。温晓存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覆着薄雾的青山,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彻底离开印度那种压抑的空气了,这里连风都温柔好多。”Aqua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小臂上那行反复描过的字迹,眼底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散了大半:“早跟你说泰北和孟买不一样,没有漫天尘土,也不会随时有人盯着我们。”“之前小时候跟爸妈来过一次泰国,只去了曼谷海岛,那边人多又喧闹,反倒不如清迈看着舒服。”温晓存低头扫过路边一排排小摊,竹筐里码得满满当当山竹、芒果、龙宫果,果皮鲜亮诱人,“你看水果摊一路摆过去,看着就治愈,在孟买想买新鲜水果要绕很远的集市。”Aqua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等安顿好,晚上我带你出来逛夜市,泰北夜市的芒果糯米饭一绝。先找车去民宿,地址我存好了。”她抬手招了一辆空双条车,拿出手机里的泰文地址给司机看,司机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帮忙把两只行李箱拎上车后排。

两人并排坐在车身长条木凳上,车窗全程敞开,晚风不断灌进来,掠过街边成排的鸡蛋花树,细碎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落在车厢地板。路上鲜有高楼,入目全是低矮泰式木屋,屋顶铺棕红色茅草,家家户户院墙都种着花,路边随处可见镀金小佛龛,香火淡淡飘在空中。

偶尔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泰国学生沿路说笑走过,语气轻柔,完全没有印度街头拥挤嘈杂的氛围。温晓存扒着车窗一路张望,忍不住小声感慨:“还好我们当初没直接去曼谷投奔姨妈。曼谷商人多,往来印度游客、珠宝贩子络绎不绝,万一撞见辛格那边的人,又要陷入麻烦。清迈小城游客分散,外来生意人很少,藏在这里安全太多。”Aqua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觉得寄人篱下自在些,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全。我姨妈人很好,但曼谷人流太杂,确实容易暴露行踪。我们先在这边稳定一段时间,等彻底确认辛格的人没有追到泰国,再抽空去探望她。”“而且清迈安静,你平时出去拍村寨、山林佛寺也合适。”温晓存指尖碰了碰她身侧的摄影包,“不用像在孟买一样,出门总要反复确认身后有没有尾随的车辆。”提起孟买那段被追逐、深夜被上门恐吓的日子,Aqua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阴霾,轻轻收紧搭在温晓存肩头的手臂:“再也不用经历那些了。跨过海湾,他在印度铺的人脉就全部失效,泰国这边他只托了曼谷经销商打探,很难摸到泰北深山小城。”

双条车缓缓驶入一条窄窄的巷弄,巷口立着木质路牌,两旁院墙爬满三角梅,尽头就是她们预订的民宿。白墙竹制小门,院内栽着两棵芒果树,藤编桌椅摆在屋檐下,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泰国阿姨,听见车辆声响立刻迎了出来。阿姨简单核对预订信息,递过来两把木质房门钥匙,说着简单的中英混合短句:“房间二楼,安静,后院可以晾晒,水果冰箱随便吃。”两人道谢后拎箱子上楼,木屋楼梯踩上去发出轻轻咯吱的声响,二楼房间通透宽敞,落地推拉门正对小院,床上铺着浅棉麻床品,窗台摆一小盆茉莉,空气里干净清甜。放下行李,温晓存第一件事就是推开落地窗,整个人倚在栏杆上,晚风扑面而来,远处能看见清迈老城错落的佛塔金顶。Aqua把摄影包放在桌边,走过来站在她身侧,和她并肩望着整片小城暮色。

温晓存偏头看向她,语气松弛柔软:“说真的,当初决定来泰国我权衡了好久。你持印泰护照免签六十天,不用提交复杂签证材料留下行踪;这边有你姨妈作为后路,真遇到难处还有依靠;最重要这里到处是海与山林,风景足够治愈,能给我们一层安稳保护,不用整日活在被搜寻的恐慌里。现在落地,才确定自己选对了。”Aqua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落日余晖落在两人发丝上:“其实我是免签来到泰国,可以在泰国一直停留,对不起让你担心这么多,以后不用担心了。明天一早我们去城外村寨采风,顺路买一大袋你爱吃的山竹。”“好啊。”温晓存弯起眉眼,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小臂两处字迹紧紧贴在一起,在温柔暮色里静静相依,“今晚先去巷口小摊买份芒果糯米饭,好好吃一顿,把一路逃亡憋下的不安都吃掉。”巷子里传来小贩推着水果车的清脆铃铛声,远处佛寺的晚钟慢悠悠飘过来,绵长平和。印度那些追逐、恐吓、紧闭不敢开灯的深夜,全都被这片山间晚风隔在了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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