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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的地方就是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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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等,她拦了辆突突车,报了公寓的地址,一路上不停地往窗外看,总觉得能在人群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车开到公寓楼下,她抬头往窗户看,灯是黑的。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门推开的瞬间,屋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灯,没有煮东西的香味,也没有听见动静就迎过来的人。“Aqua?”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屋子里打了个转,没人应。她摸索着开了灯,屋里的景象让她心更凉了——桌上的茶杯还剩半杯茶,茶渍在杯壁上印了一圈,已经凉透了;椅子拉开了一半,像是人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推回去;沙发上搭着Aqua常穿的那件黑外套,拉链半开着;可她那个从不离身的摄影包,不见了。不是出门买菜,不是下楼扔垃圾,是带着相机走的。

可她明明说好了要去接自己的。温晓存沿着屋子走了一圈,阳台、厨房、卫生间,到处都没人。护照夹在抽屉里,好好的;钱包放在床头柜上,现金和卡都在;甚至连她平时随身带的备用手机,都搁在枕头边。不是主动走的。主动走不会不带护照,不会不带钱包,更不会不跟自己说一声。她的腿一软,坐在了床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昨天晚上Aqua抱着她说“明天我接你”,一会儿想起下午那两个跟踪她的男人,一会儿又想起Aqua家里那些事——会不会是她爸找过来了?会不会是因为她跟自己在一起,被家里发现了?越想越怕,手心全是冷汗。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往外跑。警察局还是昨天那个,值班的警察换了人,听她说完情况,慢悠悠地做着笔录,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只说“会调查的,你先回去等消息”,语气敷衍得很。温晓存站在警察局门口,夜里的热风刮在脸上,却觉得浑身发冷。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不知道Aqua到底是被谁带走了,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孟买这么大,人这么多,一个人要是真想藏起来,或者被人带走,简直像一滴水掉进海里,连个响都听不到。她踉踉跄跄地回了公寓。屋里还留着Aqua的味道,胶片的苦味、芒果的甜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桌上摊着没修完的胶片,是前几天两人一起去海边拍的日落,光线暖得很。温晓存蹲在地上,一张张翻过去,翻到那张Aqua偷拍她的侧脸——她站在沙滩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翘,笑得眼睛都弯了。她抱着那堆胶片,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白天说好了要接她放学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窗外的海浪声哗哗地响,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就像整个世界都空了。

温晓存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等着,等着门被推开,等着那个人拎着相机包走进来,笑着说“抱歉啊临时有事,回来晚了”。可夜越来越深,门一直没响。

34

Aqua消失的第七天,孟买的温度又往上蹿了一度。温晓存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接待她的还是那个老警察,跷着二郎腿喝茶,看见她进来就摆手,说“还没有消息,有消息会通知你的”,语气和前六天一模一样,敷衍得连台词都懒得换。她没再争辩。

争辩了六天,从最开始的激动、质问,到后来的麻木、沉默,她早就知道了——在这座城市,一个外国人失踪,只要不是出了人命,没人会真的当回事。

怀里揣着一沓打印好的寻人启事,Aqua的照片印在最上面,是去年渔村双彩虹那天拍的,她举着相机站在沙滩上,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温晓存沿着大街小巷贴,电线杆上、公交站牌旁、杂货店门口、救助站的院墙上,一张一张仔细贴好,边角用胶带粘得牢牢的,怕被风刮走,怕被雨打湿。有路过的本地人凑过来看,嘀嘀咕咕说着她听不懂的印地语,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同情。

温晓存不管,只顾着低头贴,指尖被胶带粘得发黏,额头上的汗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从中午贴到傍晚,腿都跑酸了,一沓启事也见了底。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以前这个时候,Aqua要么在学校门口等她,要么在家煮好了咖喱,阳台的灯永远是亮着的。可现在,那扇窗户黑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桌上的半杯茶早就干了,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沙发上的黑外套还搭在扶手上,好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马上就会回来;地上摊着没整理完的胶片,被风吹得微微卷边。七天了。

所有东西都停在她消失那天的样子,只有空气里的味道慢慢淡了,芒果的甜香、胶片的苦味,还有Aqua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都在一点点散掉,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温晓存把空了的启事袋扔在地上,瘫坐在沙发里,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盯着对面的白墙发呆,墙上还钉着两人一起拍的照片,佛得角的海、哥伦比亚的彩虹、果阿的沙滩,一张一张,笑得都很开心。明明上个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没了呢。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站起来,想找点水喝。路过卧室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枕头边露出个黑色的角——是Aqua的备用手机。

之前她总嫌备用机沉,出门不爱带,随手扔在枕头底下,时间久了就忘了。

温晓存心里一动,赶紧拿过来。手机早就没电了,黑屏。她翻出充电器插上,坐在床边等,盯着屏幕一点点亮起,心跳得飞快。

万一里面有线索呢?万一她留下了什么呢?开机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屏住了。屏幕锁是四位数字密码。她先试了Aqua的生日,不对;试了她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对;试了Aqua常用的摄影编号,还是不对。连续输错三次,手机锁了一分钟。温晓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锁屏界面发呆。

屏幕是黑的,映出她憔悴的脸,眼睛肿着,下巴尖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像只丢了家的猫。一分钟到了,她又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0217。“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温晓存愣了两秒,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她以为自己这七天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可这一刻,鼻子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桌面壁纸是她们的合照。

去年冬天在郑州,下雪那天,小安给拍的。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挤在一把伞下,她靠在Aqua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Aqua侧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她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Aqua冻得耳朵通红,却还是把伞往她这边歪,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

原来那时候,她就把这张照片设成壁纸了。原来她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温晓存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过气。七天的委屈、害怕、无助,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难过,只是一直撑着,不敢垮。

可现在,对着一张合照,对着一组密码,所有的坚强都碎了。哭了很久,直到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她才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开始翻手机里的内容。备用机里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大多是旧照片——流浪猫的、风景的、没洗出来的废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截图,都是摄影技巧和菜谱。聊天记录很少,只有和救助站的几条工作消息,还有几条和一个泰国号码的短信,是泰语,她看不懂。她翻来翻去,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真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吗?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点开了短信里的一条快递通知。是去年的旧短信,一个斋浦尔的地址,收件人是“Aqua”,后面跟着一串印地语的详细地址,她看不懂,但能认出城市名——斋浦尔。

Aqua的家在斋浦尔。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立刻跳下床,翻出抽屉里Aqua的护照。

打开第一页,姓名、国籍、出生日期,下面的家庭住址栏,清清楚楚写着斋浦尔的地址,和短信里的城市对上了。是她家里人干的。这个念头瞬间窜进脑子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Aqua说过,她爸是斋浦尔的珠宝商,规矩大,控制欲强,以前就逼她回家联姻。这次说不定是查到了她的住处,派人把她带走了。那些跟踪她的本地人,说不定也是她爸派来的,先摸清情况,再动手把人带走。越想越觉得对得上。Aqua消失那天,本来是要来接她的,结果半路被截走了。

对方知道她们住在一起,所以先盯着她,再找机会对Aqua下手。她家里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人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斋浦尔,连手机都收走了,断了所有联系。温晓存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害怕吗?怕。斋浦尔是她爸的地盘,有钱有势,她一个外国女孩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可她能不去吗?不能。那个人是Aqua啊。是在哥伦比亚小巷里拎着相机救她的人,是给她剪坏刘海又偷偷接回去的人,是在她发烧时守了三天三夜的人,是把她的生日设成手机密码的人。她不能就这么等着,等警察不靠谱的消息,等Aqua自己逃出来。她要去找她。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学校校长打电话,用英语请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去外地一趟,大概一周时间。校长虽然惊讶,还是同意了。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行李。简单的换洗衣物、护照、签证、Aqua的护照和地址、现金和银行卡,还有那张寻人启事上撕下来的照片,她都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收拾到一半,她低头看见自己小臂上的海娜文身,早就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浅浅一道印子。她拿起桌上那支棕色的笔,对着镜子,一笔一画,把“Aqua”两个字重新描得清清楚楚。

笔尖划过皮肤,有点痒,也有点烫。“等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却很坚定,“我去找你。”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海浪声哗哗地响,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温晓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写着斋浦尔地址的纸条,旁边放着买好的明早去斋浦尔的火车票。她不知道去了会面对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把Aqua带回来,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可她必须去。就像当初Aqua穿过大半个孟买,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身边;就像当初她跨越山海,飞到孟买奔赴一场心动。这一次,换她穿过几百公里,去接她的女孩回家。她把那张合照从手机里导出来,设成了自己的锁屏。屏幕亮着,两个女孩在雪地里笑着,靠得很近很近。温晓存轻轻摸了摸屏幕上Aqua的脸,低声说:“等我,我马上就到。”夜很长,路很远。可只要终点是你,再远也值得。

35

火车晃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才在第二天清晨抵达斋浦尔。

温晓存拎着背包下车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路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Aqua的样子——她蹲在地上喂猫的侧脸,她剪坏刘海时局促的表情,她抱着自己说“以后都陪你”的声音。越想越慌,越慌越睡不着,到最后只能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数着过了一个又一个站。

斋浦尔比孟买干燥得多,风里裹着沙尘和淡淡的香料味。车站外的建筑全是温柔的粉橘色,在清晨的光里泛着暖光,像一座被晚霞浸透的城。可温晓存没心思看风景。她知道这里外国人少,自己一张东亚脸走在街上太扎眼。出了车站,她先找了家小店买了条米白色的头巾,笨手笨脚地把头发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滑稽,头巾歪歪扭扭的,却好歹能遮住大半张脸。

她先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不能慌,慌了就什么都做不成。

上午十点,她揣着Aqua的护照复印件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走进了斋浦尔市中心的警察局。接待她的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警察,跷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她说完来意,眼皮都没抬一下。“失踪?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失踪人口。”他翻了翻面前的本子,语气敷衍,“外国游客?来旅游的就好好玩,别没事找事。我们斋浦尔治安很好,没有什么绑架失踪。”

“她不是失踪,是被她父亲带回来的。”温晓存压着脾气,把地址推过去,“这是她家的地址,她父亲是做珠宝生意的,你们应该认识。我只是想确认她安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听到“珠宝生意”几个字,小胡子警察的眼神变了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冷了下来:“我说了,没有这个人。这位女士,我们斋浦尔不欢迎没事找事的外国人。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把你赶出去了。”

话说得很明白——Aqua的父亲在当地有钱有势,警察早就打过招呼了,不会帮她。温晓存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她早料到会是这样,可真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口发凉。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对方却只手遮天,连警察都帮着瞒。

她没再争辩,只是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IG主页,递到了警察面前。“我不是没事找事。”她的声音很稳,带着点底气,“我是中国的老师,也是旅行博主,在IG上有十几万粉丝。我朋友在你们这里失联了,我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如果她真的没事,我立刻就走,绝不添麻烦。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眼神直直地看着对方:“我想,十几万双眼睛盯着,总不是什么好事吧?”

小胡子警察的脸色变了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粉丝数,有点犹豫。他倒不是怕一个外国博主,只是这种事闹大了,尤其是在网上传开,上面怪罪下来,他一个小警察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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