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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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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乾本已看呆,被东君这么一喝,瞬间回过神来,喝道:“毗蓝婆!”

轰——

草叶混着泥土飞溅,一只威风凛凛的蓝蝎破土而出。

“斩了他!”

毗蓝婆得令,蝎尾一甩,蝎尾针如一把钢刀狠狠朝灰面鸮劈去。

灰面鸮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但为时已晚,被钳制住了双手的他根本没机会抵抗毗蓝婆的攻势。

寒光一闪,一道血线划破静谧的长空,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和身子分了家。

灰面鸮的身子晃了两晃,那力道连带着东君一起跪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跪,掉下来的头恰恰好落在东君的怀里。

他的头发杂乱干燥,温热的头皮昭示着他刚刚还是个活人,但就一眨眼的功夫,便一切归零。

他双目圆睁,张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没来得及出声,亦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疼痛,就这么睁着眼咽了气。

东君静静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这颗孤零零的人头,脑子瞬间空白,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手刃敌人的快感,反而有些许怅然和遗憾。

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逝去的遗憾。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帮他阖上了双眼。

在灰面鸮头身分离的那一刻,那傩娃毫无征兆地崩裂瓦解。

想来花彩师与自己的花魁是命格共享的,花魁拥有了人的命格,自然算不上是邪祟。

一个灵体从碎成一片的娃体中析出,在东君抬头的刹那,那灵体化作一把光刀,呼啸着穿透了她的灵台。

眨眼间,眼前的画面开始龟裂,无数的记忆碎片似走马灯般在东君的脑中涌现。

闪电劈开夜幕,照亮了街边一角。

倾盆的大雨冲刷着积满灰尘的街道,屋宇,也冲刷着蜷缩在角落中一个虚弱身躯上的血污。

他是个流民,从记事起便在流浪,困了就幕天席地,饿了便吃些野草树皮。有时候遇上好心人家倒是能讨上半个馒头或一碗稀粥,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东西是狗奶。

那时他还很小,正好遇上母狗在喂奶,他实在饿得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了地上,和一只狗一样。

“呦,那边好像躺着个人。”

“哎呀,别多管闲事。”

“我过去瞧瞧。”

“哎呦,这什么病啊?怪可怜的。”

“太恶心了,走走走,别是什么传染病。”

他虚弱地抬了下眼皮,一对中年夫妇,正嫌恶地捂着鼻子逃也似地离去,就好像看到了一只苍蝇。

不,应该是一坨围满了苍蝇的牛粪。

想到这儿,他冷笑了一声,自己可不就是那坨牛粪么。

一开始他只是浑身发痒,后来开始发红,再后来便开始生疮,疮越长越多,越长越大,接着便开始发烂流脓。

他尝试过自救,可没有人愿意理他,他想卖身求医,但人人都避而远之。

随着病情越来越重,人们开始害怕他,甚至打骂他。

他只能像老鼠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偶尔偷窥一下天光。

也好,就这样死去吧,就这样在这个宁静的雨夜死去吧,至少还算安详,他想。

他感觉雨小了,还听到了雨滴拍打油纸伞的声音,仿佛是有人给他撑了一把伞,是错觉吗?

“你还好吗?”

一个好听的声音,甜甜的,就像清晨花苞上的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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