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第3页)
神明不会宽恕有失忠贞的信士,他也无法接纳心怀二意的自己。
他只想认罪,向陈留告别。
他同样也愧对太子。
他对太子的情感,起初几乎来源于对陈留的移情。他压抑了太久太久,无法自控地在太子身上投射渎神的隐念。
如今,他想明白了。太子是活生生的人,有独立的□□和魂灵。无关陈留,他新鲜涌动的爱欲,完全围绕着这个活人。
直到夕日欲颓,苏觐才在血色的残阳中缓缓起身。
双腿已经麻木,他习惯了麻木。
麻木可以镇痛,未尝是一桩坏事。
母亲说的没错,他不能带坏太子。岑典说的也没错,只要他对太子有欲念,就注定要被视作“断袖”。
想了这许久,他更加无法面对太子。在文华殿说了那一大篇谎,太子或许信了,他却骗不了自己。
那个吻也许只是太子的恶作剧,可于他而言,威力不亚于炮弹,将他掩盖自我的盔甲炸得四分五裂。
他这辈子从未丢盔弃甲过。
此时此刻,已有了一败涂地的预感。
*
秦王府。
乔绍忐忑地坐在堂上,并不知道秦王突然召他过来是要问什么。
自王妃寿诞那日后,他就没和玉颜再见过面,跟在巴雅尔身边的换成了那个叫阮蝉的掌柜娘子。
说起来也怪,这阮蝉功夫了得,能言善辩,一口胡语讲得比许多在中原的喀兀人还地道,看面相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中原人。
他私会巴雅尔几乎都在蝉楼,那地方风雅清静,按理应该不会被秦王察觉。
其实他面对巴雅尔只是虚以委蛇,毕竟他在中原生活了二十六年,连他额吉长什么样都快忘了,要他举兵跟着巴雅尔谋反,他着实不想冒这个风险。
奈何巴雅尔手上有他太多把柄,诸如收受贿赂,窃取军机,更何况玉颜还在她手里,也不知道被藏匿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今他天天躲在三千营里,和那些骑兵将领打交道,巴雅尔烦不着他,秦王也不怎么苛责他了,前几日还问他重新择妃之事。
可他对此毫无兴致,乐馆那些花娘也好,巴雅尔带来的胡姬也好,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比不了孟蕊初,只能养在外面,没法领回家的。
正胡思乱想着,抬头忽见秦王不知何时进了房中,一声不响地背对着他,乔绍赶忙站起身,心虚地唤:“爹,你找我?”
“你院中侍卫少了一人,已经两月有余,你知道他去哪了么?”秦王道。
乔绍一头雾水,懵了片刻才道:“少了一人么?侍卫当值数目不定,我并未留意。”
“他被锦衣卫缉拿了,如今在诏狱里。”秦王淡漠道,“因太子中毒一事。”
“锦衣卫在他住处搜出了毒物,且那人已经招供,对于勾结内臣给太子下毒之事供认不讳。”
“太子中毒?”乔绍惊诧万分,“我看他生龙活虎得很,什么时候中毒了?”
秦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猜在那人的口供里,谁是毒害太子的幕后主使?”
“不是我!”乔绍急道。
不知是哪个脏心烂肺的在背后捅刀,他刚要乱骂一通,忽然想到巴雅尔教他的卖惨,于是立刻收住,憋屈道:
“爹,我知道自己活着就是错,如今朝中宫中什么阴谋诡计都往我身上栽赃。若爹愿意相信那人的指认,那我无话可说,听候你发落就是。”
秦王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和得瘆人:“大郎,我叫你过来,不是要降罪于你。既然贼人已经伏法,过去的事便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你若再干出在背地里谋害太子这种事,为父也保不住你。”
“爹!”乔绍冤枉地喊,嗓音颤抖,“真不是我,我连太子什么时候中毒了都不知道!这是有人要陷害我!”
“行了。”秦王没有耐心和他吵嚷,摆手道,“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你滚吧。”
乔绍不敢再犟,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他走后不久,又一人步入堂中,向秦王行礼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