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第3页）

“侄儿不敢。”苏觐道，“触怒尊长，惟有恭听教训而已，并无他意。”

“对，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冲你发火。”秦王冷笑，“横竖你占全了理，可我那些掏心掏肺的叮嘱，你做到了几样？”

仔细养护旧伤，私下勿论君臣，尽量顺从母亲。嗯，的确一样也没做好，且都是有意为之。苏觐想。

“都是侄儿的错，不敢埋怨二位。”他用套话熟稔地应付着，“侄儿万分惭愧，今后会加倍悔改的。”

“你的想法，我左右不了。”秦王没有耐心听这些，“但我的底线，你听好就是。”

“你娘答应了我，绝不再伤你，你也须答应我，不可再蓄意忤逆你娘。”秦王一字一顿。

“这话不是商量。倘若你娘因你的悖乱言行动了肝火，我会重重挞罚你，不留任何情面。”

就像对待乔绍那样么。苏觐木然地想，早就该如此了。母亲自幼苛待他，秦王又何必对他宽容呢？

罪孽深重之人，连出生都是错的，更遑论他的双手沾满鲜血，弄权北伐之路，踏着酷刑与杀戮留下的遍地枯骨。

他迟早要堕入深渊的，在那之前，他只想全力以赴他所认定的正确之事。

“是。”他行了一揖，答应道。

见苏觐随后沉默，秦王又道：“只要你孝顺你娘，我自会比从前更爱重你。你若对她有怨，便冲着我来，我不会怪罪你。”

“我对母亲不敢有怨。”苏觐道。

“那就去吧。”马车停在前院外的甬道，秦王掀开轿帘道。

*

在主居阶下，苏觐恰碰见从堂中出来的乔纮。

互相见礼后，乔纮笑道：“母亲今日心情不错，兄长来得正好。”

苏觐颔首：“多亏殿下时常侍奉在旁，令母亲畅怀。”

乔纮道：“哥若能常来，娘会更高兴的。”

“如此甚好。”苏觐道，旋即推开格扇，进入屋中。

秦王妃坐在堂上翻书，几个侍女在旁奉茶。

“娘。”苏觐敛袖一揖。

侍女们头一回从苏觐口中听见这个称呼，皆惊讶地抬起了头。

秦王妃倒没太大反应，搁下书本，对苏觐道：“坐吧。”

语气还算和蔼。

待侍女给苏觐倒上茶后，她屏退了所有人，开门见山道：“平安侯的女儿，我看你并不感兴趣，那么钱尚书家的千金，你还见么？”

“必须要见么？”苏觐问。

“随便你。”秦王妃道，“不见的话，我就同夫人们赔罪，再编个缘由了。”

“劳烦娘替我成全了体面，总归是儿子不孝。”苏觐道。

秦王妃不再说话。半晌后，她道：“觐儿，你没有任何中意的女子么？”

“没有。”苏觐答。

秦王妃顿了一顿，道：“若是有中意的，不论美丑贵贱，你只管带回来。”

“但若不是女子，就放在外面吧。”秦王妃道，“你成不成婚的，我不在意，不要闹上门来就行。”

苏觐手中的茶盏一晃，几滴茶水洒在衣襟上。“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最好是听不懂。”秦王妃道，“我再跟你说明白点，你去外面祸害别人，那是你的事。但太子年纪比你小许多，如今父母都不在身边，你不要带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