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淫中语如蝇耳中刺如针(第6页)
“李老头?”王婶哼了一声,“他知道什么?他那时候整天板着张脸,跟个棺材板似的,你姑姑爬树他不管,掏鸟窝他不管,有一次你姑姑掉水里了,他才急了眼,跳下去捞人。”
“我姑姑掉水里了?”
“嗯,在河里头。”王婶笑了,“那天我正好在河边洗菜,亲眼看见的。你姑姑在水里扑腾吱哇乱叫,李老头看见了在岸上急得直跺脚,最后‘扑通’一声跳下去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不会游泳。”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王婶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堂堂……堂堂一个……一个李老头……跳进水里……扑腾得比你姑姑还快……最后还是我把他们捞上来的……”
她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里的酒都洒了一些。我笑着笑着,问了一句:“王婶,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婶的笑声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做生意。”她说,语气平淡,“到处跑,什么都做。后来啊,累了,就在这儿落脚了。”
跟赵叔说的差不多。我没再问。王婶喝完了那杯酒,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你坐着歇会儿,等楼下没那么忙了再走。我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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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
街对面的阳老汉已经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那只黑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成了个球。
楼下大堂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偶尔几句含糊的交谈。
人们大概吃得差不多了,开始三三两两地结账走人。
姜厨子的锅铲声也慢了下来,灶火从猛烈的呼呼声变成了温吞的噼啪声。
一切都慢下来了。
像是一锅沸腾的汤,被撤了火,慢慢归于平静。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一群小虫。
我把胳膊枕在桌上,脑袋歪上去,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有轻有重,有的沉稳有的虚浮,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的,像是扛了不少东西。
“就这儿吧,清净。”
“把东西放下,点菜点菜,饿死了。”
我睁开眼睛,没动,从胳膊缝里往外瞄了一眼。
几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彪形大汉从楼梯口走过来,胸口绣着那个“萧”字。
他们推开了走廊尽头最大那间雅间的门,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刀客,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把阔刃砍刀,走路的时候刀鞘拍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的带刀有的佩剑,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穿着绸缎长衫,一看就不是打手,倒像是管账的。
我数了数,七个人。
最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儿,穿着灰色短褂,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我认出来了,是今早在街上骑马的那个金牙刀客。
雅间的门带着一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那道缝正好对着我这张小桌子。
我只要稍微侧一下头,就能看见里面大半个人影。
伙计端着茶壶上去了,又下来,又端着一盘花生米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