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间小屋的白衣女子和她的跑腿工具侄子(第9页)
我放下筷子,把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背上竹篓,走到柜台前付了账。
王婶把包好的酱牛肉递给我,低声说:“小楼,回去跟你姑姑说,最近少下山。镇子上不太平,来了好多生面孔,看着不像好人。”
“知道了,王婶。”
我接过油纸包,塞进竹篓,走出了酒馆。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暖洋洋的,嗯,如果能无视那漫天柳絮的话确实很棒。
柳河镇的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汉搂着葫芦塔吆喝,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巷口。
可我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那些人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赶不走。
沈红衣。
天刀门。
萧景川。
万两黄金。
整个江湖的追杀。
我加快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上走。
青云涧的山道又窄又陡,两旁的竹子密密地长着,将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金线,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柳河镇已经在山脚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远处的田野和河流像一幅铺开的地图。
更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一片模糊的山影,层层叠叠,绵延不绝。
江湖就在那里。
那个我从未真正踏入过的江湖,那个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的江湖,那个不讲道理只讲拳头的江湖。
而我,沈夜,今年十二岁,自幼在这青云涧中长大,跟着一个懒散又漂亮的女人学武功。
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这个收留我的“姑姑”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江湖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
近到那些故事就在山脚下的酒馆里被人传唱,远到我连踏出这座山的勇气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勇气。
是姑姑不让。
“等你武功够了,才能下山。”她总是这样说。我问她:“武功要练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她想了想,笑着说:“能打赢我的时候。”
打赢她?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剑磨出的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打赢姑姑?
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竹篓里的盐罐随着我的脚步叮叮当当地响,酱牛肉的香味从油纸包里渗出来,勾得我直咽口水。
我伸手进去偷偷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嘴都是卤香。
嗯,今天的酱牛肉卤得格外入味。
姑姑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