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间小屋的白衣女子和她的跑腿工具侄子(第8页)
“沈红衣为什么要杀萧景川?”瘦高个儿的声音有些发颤。赵刀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两个字:
“采花。”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附近每一个人的心上。空气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的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萧景川……采花?”年轻剑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可是天刀门的少主,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可能——”
“名门正派?”赵刀客冷笑一声,“你在外头混几年了?名门正派里就没有败类?天刀门的名头大不大?可萧景川那个小畜生,仗着老子的势,在外面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你们知道吗?”
“真有这事?”
“去年湖州府张家的小姐,你们听说过吧?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忽然就投井自尽了。张家对外说是得了急病,可我有个兄弟在天刀门做过事,他说那张家小姐就是被萧景川糟蹋的,张家找上门去理论,赔了三千两银子,事情就了了。”
满桌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三千两银子,买一条人命。”
“还有扬州瘦马那个买鹿肉李大家的女儿,今年才十五,被萧景川看上了,硬要买回去做妾。李大家不肯,第二天铺子就被人砸了,一家老小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那姑娘还是被抬进了天刀门,三个月不到就死了,说是‘病故’。”
赵刀客一个一个数着,每说一个,桌上的气氛就冷一分。
“沈红衣追查萧景川追了半年,从江南追到关外,从关外追到岭南。萧景川的护卫有二十四个,个个都是天刀门的好手,被沈红衣一个一个地杀,一个都没留。”
“最后在祁连山下,沈红衣追上了逃窜萧景川。”
赵刀客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像是在润喉,又像是在压惊。
“那一战没人看见,等天刀门的人赶到的时候,萧景川已经死了。四肢被斩断,眼睛被挖出,舌头被割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沈红衣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四个字——”
“‘该死之人’。”
酒馆里静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儿,年轻剑客才颤声问道:“那……天刀门那边怎么说?”
赵刀客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萧震天发了疯。”
“他出了两万两黄金的悬赏,要沈红衣的人头。。”
“而且他在江湖上放出了话——”
赵刀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凡是抓住沈红衣者,不论死活,先奸后杀,另外天刀门欠他一个人情。’”
“你们知道天刀门的人情意味着什么。那比两万两黄金还值钱。”
“不仅如此,萧震天还联络了十几个门派,一起发出通缉令。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沈红衣,黑白两道,正邪两派,全都动了。”
“而且萧震天还放出话来——”赵刀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谁抓到沈红衣,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行,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萧震天说了,他只要一个结果——让沈红衣生不如死。”
这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满桌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万两黄金,天刀门的人情,再加上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绝色美人——这悬赏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我端着面碗的手微微一顿。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从我的耳朵钻进去,一路钻到心底。
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暗处放了一支冷箭,明明不是冲着我来的,可我的后背却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红衣。
红颜录第二,天罡榜第七,江湖人称“红衣仙子”。
一个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女侠,因为杀了一个该死的淫贼,反而被整个江湖悬赏追杀。
这是什么道理?
我想起姑姑说过的一句话:“江湖上,道理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拳头不够大,道理再对也没用。”
现在看来,姑姑说得对。
萧震天的拳头大,所以沈红衣就成了过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