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蝴蝶问诊借种之殇(第9页)
诊疗室里面安静了下来。
堂哥望着我,眼睛里面的急切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同情。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嫂子也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大眼睛里面装着异样和不安,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同时沉默。
屋子里面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站起来。声音干涩:“你们夫妻再考虑一下吧。”
然后我走出了诊所。
站在门外面,仰着头望着天。
天很蓝。下午的阳光很亮。街上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人推着板车在卖西瓜。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不敢低头。
因为低头的话,我真的一无所有。
我就那么仰着脸望着天空。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也许更久。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一点点。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面。
堂哥。
他站在我旁边。没有看我的脸。跟我一起望着前面的街道。
“我和你嫂子啊。”他的声音低低的,每个字之间隔着好几秒。“就想要个孩子。”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两下。
“你嫂子她也不容易。”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住了。咬着牙忍了一会儿。然后他冲我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我晚上去跟二叔商量一下吧。”
然后他转身走了。嫂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
——
当天晚上,堂哥拎了几瓶白酒来我家。
父亲和我作陪。
母亲弄了几个小菜端上来,花生米、凉拌黄瓜、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
四个人围着炕沿上的矮桌坐下来。
酒瓶拧开了,父亲和堂哥的粗瓷碗里面倒得满满的,白酒的辛辣味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弥漫开来。
一开始还像正常的家常饭。父亲问了几句地里的收成,堂哥含糊着应了两声。母亲给每个人碗里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
后来堂哥慢慢把话题引到了孩子身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从嫂子嫁过来那一年开始讲起,讲跑了多少趟医院,讲花了多少钱,讲嫂子在婆家受的白眼和压力。
讲着讲着他的眼圈红了,嗓子哑了,最后说不下去了。
两只手捧着酒碗,泪水一颗一颗掉进碗里面的白酒里面。
“二叔,我就想要个孩子啊。”他哭着说。“求您帮帮我们两口子。”
父亲坐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酒碗,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面。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在灯光底下看不太清楚,但喉结动了好几次。
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他在想我们王家这一脉的血。
堂哥的父亲是他的亲哥哥,去世早了。
堂哥是大房唯一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