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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归乡问路诊所之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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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挂在西边的山脊上面,把天边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长带子。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黑乎乎地立着,树冠比四年前又大了一圈,枝叶遮天蔽日地撑开着。

树底下站着两个人。

母亲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布包,里面大概装着给我准备的咸菜和腊肉。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着,脖子伸得长长的,朝着公路的方向张望。

车灯扫过她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父亲站在她旁边。

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宽宽地撑着,腰杆挺得笔直。

他还是那副扛锄头时的站姿——稳稳当当的,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铺在泥土路上面。

我推开车门。

行李箱的轮子碰到泥土路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熟悉的“咯噔”——水泥路铺到了村口就断了,从这里往里面走还是四年前那种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轮子在土路上面滚不动,我把箱子提了起来,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面,鞋底沾上了一层黄褐色的土。

母亲第一个迎了上来。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手里的布包晃荡着,到了我面前一把就抱住了我。

两条胳膊紧紧箍着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胸口上面。

她比我记忆中矮了一点——也许是我长高了一些,也许是她的背比四年前弯了那么一两分。

她的怀抱温暖而熟悉,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从她的衣领和头发上面飘出来,瞬间把我拉回了小时候趴在她怀里睡觉的那些夜晚。

“成子,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又在使劲笑着,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的嗓音发着颤。

她拍着我的后背,手掌粗糙但力道温柔,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我是真的站在她面前不是在做梦。

“瘦了,真的瘦了。”

父亲走过来。

没有抱我——他不是会抱人的那种人。

他伸出右手,大巴掌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

那个力道跟四年前在车站送我时一模一样——沉稳的、厚实的、带着泥土和汗水味道的——像是一种不需要用语言说出来的、属于父亲的表达方式。

“小子,回来就好。”他的声音粗实,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学四年,爸一直等着你呢。”

他的眼睛里面闪着什么湿润的东西。

但只闪了一秒就被他用袖子抹掉了,装作没事人一样咧开嘴笑着说了句:“走,先回家。你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我的喉咙发紧鼻尖发酸。

四年前坐在长途客车上面望着这个村子一点一点变小的时候心里默念过的那句话——“我会回来的。我要学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现在我站在了村口。

回来了。

小姨没有一起回来。

走之前在电话里温柔地说了句“成子姨在省城工作走不开你先回家陪爸妈过段时间姨再来看你”。

母亲转述的时候叹了口气说小姨心疼我但工作忙没办法。

几个婶子从村口田间小路那边走过来,远远看见我就扯着嗓子喊:“哎呀这不是成子吗?大学毕业了?听说你在省城可厉害了还被叫什么驱魔学长呢!”她们的笑声爽朗泼辣带着村里女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热乎劲儿。

我尴尬地笑了笑,母亲赶紧拉着我的胳膊往家走:“别听她们瞎说,先回家吃饭。”

——

回家的路大概十来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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