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已大修请重阅(第2页)
“在哑园住的可惯?”
“住的惯的。”沈稚音连忙点头,“院子很清静,花儿也好看。阿秦照料得很周到。”
她说到“花儿”时,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儿欢喜。然后立即意识到这般不大内敛,连忙把那点欢喜压了回去,重新垂下眼。
裴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你从江南带来的几位嬷嬷,过些日子便该学完规矩了。届时让她们回你身边伺候,你也方便些。”
沈稚音应了声是,心中想着,等嬷嬷们回来,她心中的疑惑便可解了——嬷嬷们陪伴自己一路北上,定知道是谁来接她的。
她心里存着事,便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丝绦打转。裴忱的目光扫过她那只手,指节细得像柳枝,指甲剪得极短,指尖被丝绦绕着,透出一点儿红玉似的绯色。
啧,这样小的一双手。
若是要握些什么,恐怕吃力的很。
裴忱垂眸,搁下茶盏,话说得很公事公办:“祖母在承德,听闻你路上病了,老人家心中记挂,本想即刻回来瞧你。只是承德路远,天气又热,祖母身子骨受不住折腾。你病才见好,也不好叫你再去路上颠簸。”
“祖母说,让你好生养着,旁的都不必操心。等天凉了,她老人家便回来与你团聚,前两日便遣人送了些东西来。不是什么金贵物,只是老人家一份心意,免得你病中寂寞。”
裴忱话音落下,外头的小厮便抬着东西进来。大大小小的箱子放了一地,皆启了盖儿。
上到古玩珍器,下到日常用具,珠花步摇玲珑佩,素绢青罗蝉翼纱,样样皆有,都是沈稚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
沈稚音不想素未谋面的外祖母这样记挂自己,心中剩下的另一半孤苦,此刻终于散去。
她颊边生出笑来,双眸亮晶晶地望着裴忱:“多谢外祖母记挂。”
她就那样站在一地的珠光璀璨之中,仰他而笑,眼底澄澈得瞧不见一丝阴霾。
裴忱轻轻叩了叩桌案,外头便走进来他的长随,捧着一方锦盒,呈至沈稚音面前。
裴忱看着沈稚音微微睁圆的好奇眼:“城郊有处庄子,引了温泉活水,宜调养身心,已过契到你名下。”
锦盒已启,沈稚音低头去看,见里头躺着一份契书,上好的澄心堂纸铁画银钩地写着她的名字,加盖了邺城府衙的官印。
她虽初来邺城,却早已在书中看过,邺城不比吴兴。吴兴有太湖,城池依水而建,土地丰饶,田庄别院不算稀罕。然而邺城地处北境,周围多山少水,城外的一亩良田便已是天价,更何况是带温泉的庄子。
如此宝地,万金难求,却被他随手送来。
锦盒交到她的手里,轻飘飘的,沈稚音却连掌心都渐渐沁出汗来——二表兄,怎忽然送这样一份重礼?
裴忱看她坐在下首坐立难安的模样,只道:“妹妹北上途中落水,有我思虑不周之责,不过一处庄子,远远不及妹妹病中苦痛。”
他话语说得淡,目光却落在她低着的头顶上,无人可见他眸中晦暗。
原来是安抚她落水的礼物。
“多谢。”沈稚音轻声道谢。
她将锦盒扣好,心中却后知后觉地微微一跳——她落水之事乃是在行船北上途中,为何是二表兄之责?
……除非,来吴兴接她北上的,正是二表兄。
所以,面前这位疏冷至极,权势赫赫的二表兄,便是那位在船上日夜与她相伴的未婚夫君。
沈稚音猛地抬起头,正撞入裴忱那双沉静无波的眼中。
裴忱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脊背笔直,君子端方,如一柄鞘中归剑。
沈稚音先前不曾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裴忱生得极好,可人见他第一面,皆被他身上威势所慑,于是不敢再看。再思及他如今是裴府的家主,邺城及北境、乃至燕京六州皆在他统帅之下,更是骇然不敢抬头。
他如此冷淡规矩,沈稚音这自小就被规矩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娇娇娘子自然也是怕的。
她的指尖在发颤,可祖母的那些话依旧在脑海中盘旋——订立了婚约,轻易是不会更改的。无论她所嫁何人,她皆该一心一意待他。若是她遭了厌弃被休,沈家……是不容她的。
她怀着这样一副身子孤身北上,没有回头路可走。
裴忱,是她的未婚夫。
这个冷冰冰,似阿父一般叫她心惊胆战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沈稚音把锦盒抱在怀里,站起来。
阿秦不在屋里,长随已经退了出去。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日头从窗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她绕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到裴忱面前。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和心底那点畏惧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