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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收了好处,不再为难他,点点头出去了。
又有几片雪粒从窗户渗进来,悠然在空中飘扬,落在季泽淮脏污的衣摆上。
他实在是难受,强唤起的精神消颓下去,没力气似的躺下。沾水的冬服沉甸甸压着半边身子,冰冷却又无法让人割舍。
泼水之人心急不已,想让他活活冻死。
季泽淮徒劳地蜷缩起来,不过片刻,便意识模糊了,眼皮缓慢眨了几下后再也无法动作。
迷蒙中,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点了把火,皮肉却冷得刺骨,他被撕扯着坠入深渊,活像下了地狱。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哽咽的声音经过脑子重重迷雾过滤,听着不太真切。
季泽淮皱着眉满脸痛楚,呼吸急促。
那道声音更悲戚了,演变成嚎啕大哭,犹如一道惊雷劈开困住他的浓黑,他终于半睁开眼,耷着眼皮看过去。
那女子瞧季泽淮醒了,眼泪更是决堤:“呜呜呜呜,公子我是澈儿啊,你还记得我吗?”
季泽淮头晕脑胀,吐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听了这话却笑了:“我还没傻呢。”
澈儿眼泪糊了满脸,道:“公子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季泽淮点头,起身几步走得极慢,接过纸笔开始书写。
手指被冻得麻木,他时不时偏头咳几声,一封信写写停停。
写完后,季泽淮将信折起来,递给澈儿,道:“送到左相府上,就说是我的信。”
澈儿接过来,瞧季泽淮眼皮泛红,嘴唇干裂,便知他是发热了,眼眶一酸又要落泪。
可眼下已经很凄惨了,不易再添伤怀,只好勉强笑笑:“我一定会送去的,公子你都不知晓,我方才交了许多钱给狱卒,等公子回来碳要用少些了。”
季泽淮一听,眼前又黑了几分,这狱卒也太贪心了!
他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挥手和一步三回头的澈儿告别。
这状态糟得不能再糟,先前沾水的布料上结了一层冰碴,季泽淮手指冰冷,一手扶上额头,试图为额头降温,另一只手把结冰的布料捏的吱吱响。
一桶水阴险狠辣,让他饱受折磨。
是谁?
他脑中浆糊一样混乱,抓住点思绪的尾巴却连不起来。
盘腿坐在那儿不知多久,只觉越来越疲惫,吞咽呼吸间犹如吐炭,牢房外忽然来了个狱卒扬声道:“季大人,有人请。”
季泽淮起身随着狱卒出去了,到外面才发现地上已积了层白,鹅毛大的雪绒不断飘着。
他本就发热,吹了寒风越发虚弱,两腿无力,一点点挪步子,那狱卒居然也没催促,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季泽淮猜测那封信大概率起作用了,待推开房门后,来人如他所料,左相宁梏。
他模样震惊,颤巍地拱手道:“宁大人。”
宁梏淡淡撇了他一眼:“季大人给本官的那封信是何意?”
季泽淮捂嘴咳了几声,皱眉道:“自是不满摄政王作为。”
宁梏捏着那张纸的两指松开,神色晦暗:“季大人清正,乃梁朝大幸。”
纸正面朝下落在地上,一阵风吹来,清秀端正的小楷露出,正是季泽淮上奏的弹劾书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