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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从一开始就长在错误里的情谊,早该一刀两断,薪尽火灭。

“我会去,但不是去见他。”卫冶目光沉沉,落在烛泪浇灌的小瓷碟上,他半张侧脸笼在那昏红的清香里,像是被烤化了、揉开了的一块胭脂。封长恭痴痴地听他在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中,把那些过去的伤痛覆上残缺的百炼铁。

“十三,你要?记住,越是看似牢不可破的铁壁铜墙,就越是摇摇欲坠的大厦假象。北覃卫和内阀厂终究只是朝廷鹰犬,它的爪牙再?如?何尖利,都由链条所系,要?困要?断就如?纸上云烟,随他人心而?定。”卫冶轻声道,“先?帝的确高明,他授我以权柄,便要?我为驱使。他以为只要?权衡好朝中党争局势,就能稳固糜烂的根基。”

“但萧齐的高明既成就了他,也能毁了大雍。恐怕早在他登基之?时是万万没有想过,自己有日也会走?上他所不齿、也最为痛恨的父皇所偏信不移的绝路。”

“严氏倾覆,解决不了弥留已?久的花僚乱象,也说服不了世间之?人承认肃王之?才堪当为帝。他左右支绌,能铺平的只有先?太子的出身?卑劣。可于公于私,那又有什么用?处?”

“这?天下已?经乱了,而?且只会越来?越乱。你我如?今夺得权势,就占了乱世博弈的胜利一角。可你我都知道,他们不会甘心,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曾经对卫、封二氏做了什么。他们不得不害怕,害怕今日局势颠倒,他们的棋盘就要?倾覆。他们势必要?攀附彼此,要?来?撕咬。”

卫冶突然坐正了身?,推开那堆在案上的策论。

“可你说在这?样无用?的困兽相搏里,谁能久胜,谁能不败?”

封长恭的情热被这?样冰冷的理智吹散在了风中。

卫冶侧眸,立在影影绰绰的昏光里,这?一刻他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告诉封长恭他再?见萧承玉,就不会再?停下。先?太子的废立给他敲响了最后一个警钟,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棋局中的棋子没有孰强孰弱,谁赢谁败,靠的只有执棋者的一念一起,一举一动。

推恩之?主,才能不朽。

第150章过门

那一夜的冬雪堆得太快,不过一宿,就淹没了先太子府的朱红门槛。卫冶在昨日早间散朝回府后,一不留神,恰好撞上?了半诚心半无意,总之没能拖住封厂督的陈侍郎。

在封长恭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长宁侯心有戚戚,忽然琢磨起姓封的前些日子见他出门吹风就不高兴的那张臭脸。

……啧,难搞。卫冶这么想着,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大?氅,冲面前似喜非怒的小?狼崽子佯装无事地笑了一笑。

笑得是挺好看的。

一双浅色的眼眸弯得讨好又卖乖,不像长宁侯,倒像进了年关要?压岁的小?姑娘。

封长恭脸上?是什么表情?暂且不好说,总之陈子列是不忍细看,缓缓偏过头去,心想:“天爷啊,这是犯了哪门子太岁?真是好大?一坨妖风!”

可惜没用。

装蒜或许可以避开一时半会的问责。

比如说早上?干嘛去了?跟谁约着见了?

或者说是去早朝上?跟人吵架了么?吵什么了?怎么这会儿了看着还气得不轻,简直要?脸红脖子粗……

却很难抵挡住某些来之有理的忧虑。

比如说晚间刚应下了要?去见严丰——或者说是见萧承玉最后一面。

翌日天不亮,没能顺理成?章留宿梅院,于是只好踩着熹微晨光翻墙进来的封厂督一开窗,蹑手蹑脚地遛进来,冰凉的手背刚刚摸上?长宁侯的额头……

只一下,就跟摸着了什么似的。

封长恭蓦地僵住了。

这个温度对一个正常人而言,实在有些烫得过火了。封长恭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偏偏上?赶着撩拨他的人也不知道是睡熟了,还是干脆昏死了,往常再困再累只有身边有人稍微凑近,都能立马睁眼回魂的长宁侯,眼下连呼吸都稳得闻风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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