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阏氏敛迹融胡俗 红裙惜别隔星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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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扎并未端坐主位等候沈珍拜见,而是站在帐中,见她进来,还主动上前两步,依照中原的礼节,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他的官话虽带着些许口音,却清晰而流畅:“乌木扎,恭迎长宁公主殿下。一路风尘,辛苦殿下了。”

没有预想中的审视与倨傲,他的目光坦诚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并无半分亵渎之意。

沈珍屈膝还礼,声音清冷而平淡:“拜见可汗。”

乌木扎直起身,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抬手引向一旁铺设着锦垫的胡床,态度殷勤而尊重,“殿下请坐。我已命人备好了奶茶和点心,按中原风味稍作调整,希望能合殿下口味。”

他并未急于靠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继续说道:“乌木扎年少时,曾有幸远远望见过大陶京城的繁华,亦读过几卷中原典籍,心向往之。深知欲强部落,非仅凭弓马之力,更需文明教化。久闻公主殿下乃大陶明珠,不仅容仪出众,更深谙经史子集。此番冒昧求娶,实是心慕中原文化,希望能得殿下在身边,时常请教,以开茅塞。”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沈珍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可汗。他眼中的光芒,有野心,也有求知。

沈珍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隔阂:“可汗过誉了。长宁所学,不过皮毛。”

乌木扎见她态度似有缓和,眼中笑容更深:“殿下太过谦逊。能得殿下指点,便是乌木扎与部落之幸。”他顿了顿,语气尊重,“殿下远来疲惫,我已命人收拾好单独的营帐,一应器物皆按中原习惯准备。殿下可先稍事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侍女告知于我。”

“多谢可汗费心。”沈珍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帐外辽阔的草原天际,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压抑的向往,“草原风光,确与宫苑不同,颇为壮丽。”

乌木扎闻言朗声笑道:“殿下喜欢便好!来日方长,待殿下休息好了,我亲自陪殿下领略这草原风光!”

三日后,天高云阔,草原上一望无际的碧色蔓延至天际。乌木扎兴致勃勃地邀请沈珍一同出游,他特意备了两匹骏马,一匹是他心爱的黑色神驹,另一匹则是性情温顺的白色母马。

“殿下,草原辽阔,纵马驰骋方得其趣。”乌木扎微笑着示意那匹白马,心中却存着一丝期待,若公主不擅骑术,他便可顺理成章地邀她同乘。

然而,沈珍却步履从容地走向那匹白马。她伸手轻抚马颈,随即手挽缰绳,脚踏马镫,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已稳稳端坐于马鞍之上,姿态优雅而标准,显然是自幼宫廷教养周全,骑射、礼乐诸般技艺皆有涉猎,方能这般娴熟自然。

乌木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赏,随即翻身上马,与沈珍并辔而行,心中那座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弱公主形象,已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两人信马由缰,行至一处坡地。忽闻空中传来一声尖锐鹰唳,只见一只硕大的金雕正在空中盘旋。不远处,一个身着火红骑装的少女正扬臂呼哨,正是乌木扎年幼的妹妹,苏迪娅。她见哥哥与新嫂嫂同游,玩心大起,存了促狭的心思,手指向沈珍的方向,对那金雕发出指令。

那金雕灵性十足,闻令即动,一个俯冲,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朝着沈珍直扑下来!巨大的翅膀带起劲风,锐利的钩喙和爪子近在咫尺!

那猛禽的凶悍之气扑面而来,她座下的白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沈珍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缰绳脱手,整个人向后一仰,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落!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旁的乌木扎反应极快,他猛夹马腹,探身过去,长臂一伸,牢牢揽住沈珍纤细的腰肢,用力一带,便将她从失控的白马上卷入自己怀中。沈珍惊魂未定,重重撞入他坚实的胸膛,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脸颊因惊吓染上绯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乌木扎低头,只见怀中人云鬓微乱,一双美眸因受惊而漾着水光,愈显得黑白分明,那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庞,此刻满是慌乱无助,竟有一种蚀骨销魂的柔弱之美,与他之前所见判若两人。她温软的身子就在怀中,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乌木扎只觉得心神一荡,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与贪恋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微张的、如花瓣般的唇。

沈珍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比刚才鹰袭马惊更让她震撼与慌乱。她浑身僵硬,瞪大了眼睛,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

“哥哥!”就在这时,闯了祸的苏迪娅骑着马匆匆赶来,正欲请罪,却恰好撞见这一幕,惊得捂住了嘴。

乌木扎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抬头,但手臂依旧环着她。他看向妹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责备:“苏迪娅!胡闹!惊了公主,还不快赔罪!”

苏迪娅吐了吐舌头,连忙下马,用生硬的官话说道:“嫂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珍此刻已回过神来,强烈的羞耻感和被冒犯的怒意涌上心头,斥责刚到唇边,便被她生生咽下,只是微微挣脱了乌木扎的怀抱,侧滑下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低声道:“无妨。”

乌木扎随即跟着翻身下马,与她并肩而立,“长宁,这是我妹妹苏迪娅。野性难驯,让公主受惊了。”

沈珍微微屈膝颔首示意道:“见过小姑。”

苏迪娅凑了过来。她的目光像带着光,先落在沈珍莹白如玉的脸颊上,又滑过她鬓边的碧玉簪、月白襦裙上的折枝莲绣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艳。她长在草原,见惯了飒爽英气的女子,从未见过这般眉眼温婉、肌肤胜雪的美人,仿佛是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

她直勾勾的目光落在沈珍脸上,连乌木扎略带责备的眼神都未曾察觉。那眼神太过直白,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不加掩饰的惊叹,仿佛要将沈珍的模样刻进眼里。沈珍被她这般毫无顾忌地盯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乌木扎见她眼波流转间羞怯难抑,心中那份悸动更甚。用羌奴语对苏迪娅说了些什么,语气冷冽威严,不带半分兄长的纵容。苏迪娅脸上的热络瞬间僵住,方才亮得像星辰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失落的雾气。张了张嘴,似想辩解几句,可迎上乌木扎沉冷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委屈地垂了眸。

两名身着劲装的侍卫早已上前,躬身立在苏迪娅身侧。“苏迪娅居次,”其中一人低声提醒,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苏迪娅咬了咬下唇,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沈珍一眼,那目光里还带着几分不舍与委屈,却终究不敢违逆兄长的命令,转身跟着侍卫默默离去。她的脚步有些拖沓,红袍的衣角在草原上扫过,不复来时的轻快。

另一个侍卫手中握着特制的牛皮绳套。那只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金雕,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失落,又或是被侍卫身上的气势震慑,不再振翅叫嚣,只是低低唳了一声。侍卫利落地轻扣金雕的喙部,将绳套稳妥地套在它的利爪与脖颈间,动作娴熟而克制,并未伤它分毫。

金雕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得,便也渐渐安分下来,被侍卫牵引着,朝着营地深处的兽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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