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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落尘泥遭追杀 边营失柄起奸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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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的敦煌城内,李二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捂着嘴带进巷子深处。他拼命挣扎,却被一记重拳砸在腹部,整个人弓成一只虾,跪倒在地。

几个人围上来,为首的那个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马喂得不错。”

李二牛瞪大了眼,想问他们是什么人。那人却笑了笑,站起身,退后一步。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寂静。几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死。就像没有人知道,孙谦□□那匹忽然受惊的战马,是因为草料里被混入了马钱子。

却说,沈樽终于在禁军的护卫下,踏入了京畿地界。御辇内,沈樽倚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帝王的锐利。只是此刻,这锐利中浸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与痛楚。

“还是没有皇后的消息吗?”他每日都要问上数遍,随侍的将领头埋得更低:“臣等已加派多路斥候搜寻皇后娘娘踪迹,只是关外混乱,至今尚无音讯。”

沈樽闭上眼,脑海中是孙艾披上黄袍,毅然率队为他引开追兵的决绝身影。她救了他,却将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这份牵肠挂肚的焦灼,让他煎熬。

皇帝即将抵京的消息,总算让陈太后松了口气。但孙艾的事,又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还是忘不了那个卑贱祸根!”烛火映在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盘算的阴翳在流转,“只有她死了,才能让皇帝彻底断了念想。”她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一个更阴险的计策慢慢在她心中成型。“在关外放出太子薨逝的消息。”她知道任何一个母亲,听见孩子的死讯,都会方寸大乱,她就是要用打草惊蛇这招,逼她现身,伺机彻底除掉,“上次让她逃了,这次决不能再出差错。”

心腹内监躬身附和道:“太后放心,这次定叫她有来无回。只是,”他压低声音,“既然太后想到用太子薨逝,何不趁陛下回宫前,将此事坐实。”

太后端起桌上的参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皇帝心如死灰,唯有这双儿女,还能让他念着几分尘世的牵挂。等日后我们陈家的女儿嫁入宫中,诞下皇子,再杀他不迟。”

“臣明白了!”

参茶的热气模糊了太后的面容,只留下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心腹躬身退出。而那道密令越过关山,悄然布向西北。

西北清晨的寒气最是刺骨,孙艾常在此时冻醒,裹好头巾,来到村口的水井旁。

一开始,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待人群稍散,才上前看还有什么搭把手的活计,能换来半块硌得牙疼的麸皮饼。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隐匿在河谷的沟壑与灌木丛中。熟练地避开尖刺,采摘着沙枣枝上干瘪细小的果实,收集起干枯的沙葱和残存的枸杞子。手臂的伤依旧会传来撕裂的痛楚,她只能改用未受伤的手,效率低下,却一刻不敢停歇。夜晚,她则耐心等候着偶有落入陷阱的沙鼠或野兔。用捡集的干枝升起一小簇火焰,将猎物勉强烤熟。

半个月过去,她已成了这片土地上一个模糊的背景。村里的人习惯了这位沉默寡言的妇人,在清晨出现,用劳力换取食物。她的动作更麻利了,打水、铡草的速度不输男子,却始终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

然而天气渐冷,野菜过季,生存的焦虑与日俱增。她蜷缩在商队外围,默默咀嚼着用一上午劳作换来的像石头般坚硬的饼子,用耳朵捕捉着每一句随风飘来的交谈。

“听说了吗?长安城出了大事了!”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陛下……”

“不是陛下,是东宫!那位小太子,听说夭折了!”

“啪!”孙艾手中的饼子脱手落地,她却浑然不觉。东宫太子?她的车儿?夭折?这几个字在她脑中疯狂炸开,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思绪。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转,商队的喧嚣、驼铃的声响、风声……一切声音都飞速远去,只剩下那句“夭折了”在脑内反复回荡。

她脸色煞白如纸,眼神瞬间空洞,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连那块掉落的干粮都忘了捡起,只是失魂落魄地朝着村中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天光在她眼中渐渐黯淡,最终彻底陷入黑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儿子穿着小小的太子冠服,在向她招手。

她晕倒在一处低矮的夯土民房门口。

那土房里,独居着一位女子。她听到门外动静,警惕地从门缝里向外张望,见是有人倒在自家门口。张氏皱了皱眉,心里一阵烦躁。

这世道,男人活着都艰难,她一个女人更是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去管旁人,她下意识地关紧门,权当没看见。退回土炕上,继续缝补手里一件破旧的皮袄。

天色渐渐暗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竟然窸窸窣窣地飘起了雪花。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刺骨的冷。张氏停下手里的活儿,听着外面风声渐厉,终是长叹一声。

她放下针线,拢了拢身上那件颜色艳俗却单薄的旧衣,用力拉开了门,冰冷的风雪瞬间涌入。孙艾依旧趴在门前的空地上。她蹲下身,费力地架起昏迷不醒的孙艾,咬着牙,几乎是拖着,将孙艾弄进了屋,安置在炕角那张干净的草席上,扯过自己不算厚实、还带着浓郁脂粉和烟草混合气味的被子,盖在孙艾身上。

然后,她走到那个小小的灶台边,看着锅里所剩无几的粥,犹豫了一下,还是舀出小半碗,将剩下的架在还有一丝温气的灶上。

张氏坐回炕沿,听着窗外雪粒子簌簌砸在窗纸上的声音,又把目光落回孙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半晌,张氏伸出手,把孙艾头顶未融的雪轻轻拂去,随即叹了口气,别开脸,使劲搓了搓手,慢慢恢复一些暖意。

土屋外风雪呜咽,屋内唯一的温暖来自炕灶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张氏看着草席上依旧昏迷的孙艾,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但身体总算不像之前冻得那样僵直。

“真是孽债。”张氏嘴上虽抱怨着,但也知道这样昏睡下去不是办法,可自己又哪里有钱去请大夫。只好伸出手,用拇指指甲死死掐住了孙艾的人中穴。力道又狠又急。

剧烈的刺痛终于穿透了孙艾被悲痛冰封的意识。她猛地抽了一口气,空洞的双眼缓缓睁开。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张氏见她醒了,松了口气,端过已经温热的稀粥,用木勺舀起,递到她嘴边。“吃点东西,死不了就得活着。”

孙艾毫无反应,嘴唇紧抿,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漆黑的屋顶,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张氏见状,心里既烦躁,又有些不是滋味。她强硬地将勺子边缘抵开孙艾的牙关,硬是灌了几口粥水进去,见孙艾本能地咽了下去,这才罢休。

忙完这些,夜已深了。风雪声更大了些,看来今晚是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张氏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又看了看炕上如同失去魂魄的孙艾,叹了口气,“今晚你就睡这儿吧,我也能省点柴火,凑合挤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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