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谶语初燃青云念 密图暗构楚州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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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德龙颜大悦,竟从御座上起身,绕着实物质询良久,不住赞叹。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之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吝啬地褒奖:“朱爱卿忠心可鉴,更能体察天心,觅得如此祥瑞,实乃朕之股肱,国之栋梁!”

自此,朱之强的权欲之路便与胡贾紧密交织。每当朱之强感觉圣眷稍有平淡,胡贾总能“恰好”出现,奉上助力。有时,是几两异域香料,便能让皇帝在夜宴上精神健旺,通宵达旦而不显疲态。有时,是能工巧匠打造的自动人偶,或能按节拍跳胡旋舞,或捧壶斟酒,动作精巧绝伦,令见多识广的赵弘德也啧啧称奇,爱不释手,时常私下对近侍感叹:“还是朱之强知朕,总能寻来这些有趣味的物事。”更有甚者,胡贾不知从何处网罗来身姿曼妙、深目高鼻的异域女子,她们不仅容貌绝世,更经过精心调教,精擅撩人心魄的舞蹈与不可外传的房中秘术。这些女子,总由朱之强在“恰当”的时机,“偶然发现”并诚惶诚恐地进献入宫。赵弘德沉溺于这温柔乡中,对“想朕所想”的朱之强,依赖与宠信与日俱增。

依靠着这源源不断、直击皇帝痒处的特殊资源,朱之强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他巧妙地利用这份独一无二的圣宠,不动声色地排挤打压政敌,将关键职位陆续安插上自己的亲信门生。昔日还需仰人鼻息的小吏,如今已是羽翼渐丰,权势熏天。

一年后,当首辅因“年老体衰”致仕归乡时,满朝上下,无人能与圣眷正隆、党羽已成的朱之强抗衡。

在一场毫无悬念的推举后,皇帝赵弘德欣然下旨,封朱之强为南越首辅,总领朝政。

站在百官之首,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朝贺,朱之强志得意满。他回首来路,愈发觉得胡贾是自己命中的贵人,是他谋权夺利的棋盘上,一枚最得心应手的棋子。

在这个过程中,朱之强对胡贾的依赖与信任与日俱增。胡贾不仅是他稳固权位的“金矿”,更因其见识广博、言谈谨慎,逐渐成为了朱之强在诸多事务上的“幕僚”。胡贾除了通商门路外,从不主动索求什么,这份可控的贪婪让朱之强越发放心。

这晚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首辅书房角落的青铜兽炉吐出缕缕清烟,氤氲着檀香的静谧。朱之强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黄花梨木大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一片暗流汹涌的平静。

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虫鸣,这是约定的信号。朱之强眼神微凝,不一会儿,管家便引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颀长的人影进来。来人卸下风帽,露出一张平凡无奇,却透着精明的中年面孔,正是胡贾。

“首辅安好。”胡贾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商贾打扮,行礼如仪。

“胡先生深夜到访,想必又是带来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朱之强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带着熟稔的期待。这些年,胡贾进献的珍宝美人为他铺平了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他已习惯将此人视为自己的“福星”。

胡贾微微一笑,并未如往常般先呈上礼盒,而是从斗篷中探出一个毫不起眼的、以油布紧密包裹的卷轴,“此次所得,非同小可,恐非金银可论。”胡贾的声音压得极低,“此乃在下与大陶边疆守将饮酒时,偶然所得。”他故意隐去那人嗜赌如命,债台高筑的窘境。只道是寻常结交所得,让朱之强误以为是他人脉广布,神通莫测。

说着,他缓缓将油布展开,露出了里面略旧的绢帛。他小心地将其在朱之强面前的书案上缓缓铺开。

初时,朱之强还不甚在意,但当他看清那上面勾勒的山川地形、城池关隘,以及旁边细密的注记:驻军人数、哨卡分布、甚至粮草囤积之所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窒。这赫然是一幅极为详尽的大陶楚州及周边区域的城防舆图!更令他心惊的是,附在一旁的几张散页上,竟然记录着未来三个月内,边境几支关键部队的换防时间与路线!

“此物当真?”朱之强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胡贾。这份情报的份量,远超之前所有的珍宝美人,这是能撬动国运的利器!

“千真万确。”胡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在下已初步核实过其中几处无关紧要的信息,分毫不差。那官员为取信于我,还提供了几处暗哨位置作为验证。”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标记,“首辅可派绝对心腹,依此探查,真伪立判。”

朱之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地图上划过,尤其是楚州城那处城防标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出现了一道道可以利用的缝隙。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开始滋生。

胡贾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故作不经意地又添上了一把干柴:“此外,在下在沿海奔走时,偶然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朱之强目光仍未离开地图。

“听闻,下月初八,月黑风高,有一股凶悍的倭寇,意图趁夜登陆楚州沿海的几处偏僻港湾,进行劫掠。”胡贾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那些倭寇,向来是抢了就走。但若恩台需要,在下倒是愿意去牵个线,搭座桥……”他看了朱之强一眼,没把话说完。

霎时间,密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烛火不再跳跃,烟雾停滞在空中。朱之强的思维在那一刻被强行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冰冷的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代价!”,另一半则是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烈火,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燎原。城防图、换防安排、倭寇入侵时机、心腹大患孙萧。这几个要素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碰撞、组合!一个极其诱人,却又危险至极的计划雏形,瞬间清晰起来!

巨大的诱惑,让他血脉偾张。若能借此良机,假借倭寇之名,甚至利用倭寇制造混乱,再依据这城防图的指引,派出大军直捣黄龙拔掉孙萧……孙萧一死,淮南道必乱,除掉肘腋之患,南越又可享十年高枕无忧。

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立刻试图浇灭这躁动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诱惑虽大,风险亦然。一旦开启战端,孙萧麾下兵马并非虚设,即便有图,亦难保万全。若战事迁延,引得大陶举国来伐,我南越代价太大。这是他作为首辅必须考虑的现实。

胡贾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顾虑,便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声音充满了蛊惑,“首辅请看,”胡贾手指点向地图上几条隐蔽的路径,“依此图行军,可绕过主要关隘,直达楚州城。届时,大陶、倭寇激战正酣,南越只需坐山观虎斗,而后渔翁得利。若楚州城破,孙萧身亡,谁能想到是恩台手笔?而淮南道防守将领,自会为了掩盖玩忽职守、通敌卖国之事,将南越入侵一事尽力遮掩,只将一切罪责推给登陆劫掠的倭寇,那时大陶朝廷只会以为是倭寇意外攻破了楚州,杀了都督孙萧!”

密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胡贾描绘的图景太完美,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境。风险被转嫁,利益被放大,他似乎只需轻轻一推,就能不劳而获。

他看着胡贾信誓旦旦的脸,想起这些年他从未出错的“诚意”,想起那背后若隐若现的、能触及大陶内部的神秘力量。最终,对权力、功绩的渴望,几乎要压倒他最后的谨慎。

“先生此计甚妙!”朱之强终于慎重开口,“容我再想一想。”

胡贾深谙人心之妙。眼见朱之强沉吟不语,眼中野心与疑虑交织,他知道,还差最后一味药——欲擒故纵。

他脸上那抹运筹帷幄的神色悄然敛去,转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没有再多说一句游说之词,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完全理解并接受了朱之强的迟疑。

“首辅老成谋国,所虑必更加周全。”他顺手将案几上那价值连城、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城防图,像抹去一粒尘埃般,轻轻推向朱之强那边。“此物于我无用,留与首辅,或可参详。”毫不在意的语气象是在处理一件寻常之物。

说罢,他竟不再停留,躬身一礼:“小人告辞。”转身离开,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好像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提议与他再无干系。

这份突如其来的“放弃”,反而在朱之强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他预想中的极力劝说没有出现,对方甚至不屑于留下任何保证或承诺,就将这等机密轻易相赠。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朱之强,和案上那份冰冷而沉重的“礼物”。他的目光落在图上楚州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标注的小径与关隘。风险固然巨大,但胡贾背后的势力,能弄到如此核心的军机,其能量深不可测。

胡贾出了后门,戴上风帽遮住面容,四顾无人,便快步走向后街那座看似寻常的富人府邸。

再三确认无人尾随,他才屈指叩响了门环。门房小厮引他至花厅时,他已敛去了在朱之强跟前的精明外露,整个人恭敬谦和,气息凝而不发,对着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躬身一揖,“少夫人交代的差事,已经办妥。”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向府邸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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