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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舆迓归成嘉礼 储闱秉政共流年(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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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二人沿着抄手游廊漫步,孙艾不时仰头看梁上彩绘,忽见一雅致清幽之所,区别于正殿的雄浑,此处采用廊院式布局,院内遍植翠竹。细看主楼匾额,“崇文殿”三字,应是取《尚书》“崇文修德”之意,想来此处就是沈樽的读书之所。正欲再向西行,内监朱福上前道:“启禀太子妃,再向西便是粗使宫娥、洒扫仆役栖身之地,实是污秽腌臜。贵人千金之躯,还请留步,切莫沾染了浊气。”

孙艾极目远望,层层高墙遮挡,她看不到那边的模样,眼中却闪过一丝悲悯,并未多言。只回头望了一眼崇文殿,抬步向殿内走去。

朱福还要再行阻拦,却被沈樽抬手示意无妨。

推开双扇门,阳光在青砖上投射出窗棂的光影,明间中央设一套紫檀桌椅,案上则摆放着鎏金香炉与文房四宝。上方高悬“勤学修德”的匾额。屋顶藻井里绘制的二十八宿与银河,星辰在光影中微闪,图案精美绝伦。

东次间靠墙处,一排排樟木书架高耸而立,朱漆髹面,饰以缠枝莲纹。九层书架上,经史子集按类整齐排列。

孙艾目光掠过孔颖达《五经正义》的写本,又落在《史记》《汉书》的皂色函套上。不少珍贵的手抄本上,还在卷首钤着"东宫书府"的朱印。

书架旁设一楠木屏风,上面以螺钿镶嵌出“孔子讲学图”,人物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琅琅书声。

西次间则是休憩之所。一张雕花罗汉床铺着蜀锦软垫,床前乌木茶几上摆着青瓷茶具。窗边紫檀书桌上,有几样文玩把件。青铜鹤形灯静立一旁。墙壁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

正巧詹事孙泽文送来几份公文,沈樽落座细看,孙艾则自己在东次间徘徊。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藏书,每一本都想一睹为快。当指尖抚过《史记》皂色函套上的四神纹时,织锦的触感,让她激动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踮脚取下一卷,发间步摇随着动作轻晃。

她站在书架前,迫不及待地翻开,阳光透过棂窗,在书页上投下光斑。

书卷在手,任檐角日光悠悠游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过,廊下竹影婆娑,沙沙声将她惊动。

孙艾恍然抬头,才发现日头已经西沉。转头望向明间,沈樽正悬腕执笔在绢纸上描画着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时,正撞见她眼底流转的好奇。柔和的残阳照在她的身上,更增添了一层欲说还休的温柔。

沈樽放下笔,向她伸出手。孙艾会意,合上书放回原位,快步上前。

“在画什……”话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案头铺开的素绢,呼吸都滞住了。画中女子站在书架前,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手中书卷半卷,发上饰物都与她分毫不差。

她悬在画纸上方的指尖迟迟不敢落下,仿佛一触碰便会惊扰了画中的人。目光顺着流畅的线条游走,从眉梢到眼角,每一笔都似带着鲜活灵动。

“怎么画得这么好?”她声音中带着倾慕,“便是顾恺之复生,怕也要叹一声自愧不如了。”

沈樽被夸得耳尖已泛起薄红,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绢纸边缘,喉结轻动:“你的神韵,原不是笔墨能尽数描摹的。”说话间,凝在她脸上的目光,始终灼灼。

孙艾听着,眼中满是崇拜地看向他,却惊得他匆忙收了视线,低头重又执笔。

孙艾的注意力,及时被他手上的动作带回画绢上,未曾留意到他早已红透的两颊。只见他在画旁写下:书中虽有千般趣,不及卿卿一笑春。

“登徒子!”孙艾佯嗔薄怒,抬手便要去抢那管笔将题字涂抹,沈樽却仗着自己身高臂长,将毛笔伸得远远的。

孙艾贴近尝试够了几次,却始终触碰不到,反而逼近的距离让沈樽笑得越发肆意,无奈之下,她将画绢卷起,塞到他怀里。“无赖,这画你收好,若是让旁人见了,我可真恼了。”

沈樽将笔搁在笔山,把画卷轻轻放在椅上。孙艾还未怪他粗心,已被他揽进带着墨香的怀里。微凉的指尖替她别开颊边碎发,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垂,耳坠轻响,酥痒得她往他颈窝里缩了缩。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熏香,孙艾心跳乱了节拍,指尖无意识攥住他衣襟。沈樽呼吸渐沉,原本温和的眼底,慢慢漾开浅淡灼热的光。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更贴近自己,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别闹……”

孙艾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已落在眉心。

夕阳彻底沉落,月光漫过窗棂,将两人身影轻轻叠在一起。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窗外隐约的风声。方才的嬉闹早已化作缠绵温存,在眼底眉间,悄悄流淌。

一地珠翠散乱,一室温情落满。

然而次日,一道圣旨却突然打断了两人新婚燕尔的甜蜜。

沈樽手捧绣有祥云的蚕丝锦缎,将上面每一个字读了又读。即日起,太子监国,四品以下除授、斩首以下处决,皆由太子定夺。

胸中翻涌着欲要大展拳脚的豪情,案头的铜镜映出他意气风发的面容,可转眼瞥见旁边的一双红烛,欢欣又骤然凝成酸涩,恍惚看见孙艾独自守空房的模样。

恰巧此时,孙艾眉眼带笑,携花而入,一见他神色郁郁,忙将花交给宫人,上前轻轻搭住他的手臂:“大喜之事,何故愁眉不展?”

沈樽将圣旨仔细卷好,供在案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音量不高,带着几分涩意:“往后陪你的时日,会少很多。”

她抬眸望他,眼神清亮坦荡:“殿下是储君,理应如此。”

沈樽一怔,他以为她会失落,会不舍,但她没有。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可我……舍不得。”

孙艾脸颊微烫,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殿内还有人。可宫人们早已垂眸屏息,退得远远的。

她眼波微微一转,带着一点狡黠与不舍,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殿下只管去忙国事。你欠我的时光,晚间再一并偿还。”

一句话说得沈樽心口猛地一烫,呼吸都沉了几分。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渐深,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灼热。

夜色漫进殿内,帷幔轻垂。这一夜,他格外珍重与温柔。像是在诉说着所有不舍、亏欠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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