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谦妙计收柔远 李仁按图扫虏庭(第4页)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下令:“动手。”
斥候的巡弋路线他看了三遍。第一队过去,隔半炷香,第二队回来。中间有盏茶的功夫,正好是死角。
李仁率队冲出去时,那群羌奴骑兵还在马上颠着打盹。刀锋从他身后劈来,血溅了李仁半身。
外围剪除干净时,王庭的营帐还亮着灯。酒肉的香气飘过来,夹杂着嬉闹和女人的笑声。李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十九天,两千余里。他和众将士皆已是眼窝深陷,嘴唇开裂。可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
他举起刀。数千骑齐发,喊声撕破夜空。
羌奴人从帐中冲出来时,有的还握着酒碗。刀光闪过,碗碎了,人倒了。陶军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踏过篝火,撞翻酒坛,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刀锋落下时,他想起了孙谦的话,“务必除尽,使其再难威胁西北。”
一声令下,火光冲天,王庭被照得亮如白昼。
李仁在燃烧的王帐前,火舌舔着他的影子。战马喷着响鼻,将士们拖着哭嚎的阏氏和王子。
“撤!”这边的任务已圆满完成,接下来要去援助孙艾,“去沙尔噶!”
陶军骑兵像鬼影一样消失在戈壁深处。沿途有零散的羌奴部落试图拦截,但群龙无首,一触即溃。歼敌数千后,李仁也不恋战,只凭借着《漠北水草图》上标注的路线,一路向西南疾驰。那丫头还在等。
却说孙艾带着另五百骑,一点一点往前摸。暮色把他们的轮廓削薄了,她就地伏下,半个身子贴在沙坡上。身后五百骑跟着伏倒,像一溜趴伏的野狼。
拓顿的战马垂着头,兵卒东倒西歪,有人在啃干肉,有人直接倒在沙地上睡过去。
真的累了。累得连斥候都没放远。
孙艾盯着那边,身侧有人压低声音道:“校尉,不如趁现在……”
“不急。”她目光锁在那面残破的旗子上,“咱们也先歇歇。歇够了才有力气追。”
她往后打了个手势,五百骑借着沙丘的起伏,把自己藏进暮色里,原地休整。
拓顿起行时,天已擦黑。
孙艾带着五百骑从侧翼贴上去,紧紧追着。
见拓顿往北,去王庭的方向。孙艾一夹马腹,整队轻骑斜刺里压过去,逼他往西偏。时不时放几支冷箭,射倒队尾几人。拓顿回头看了一眼,上午堪堪甩掉的队伍,这么快又追上了,心中越发焦躁,却不想停下来接战。
拓顿调头。她又压上去。不接战,不放箭,只是占着他的侧翼,一路压,一路赶,一路逼。
拓顿的队伍越走越乱,战马疲了,人心散了,旗子丢弃在路上。
前方夜色中,渐渐浮起一道黑影。
正是废城沙尔噶。
拓顿奔逃两日夜,望见身后陶军追兵,犹如惊弓之鸟,只顾仓皇退避,本想绕城而走,但孙艾的骑兵从侧翼猛地压上来,截断了他的北去之路。前方只有沙尔噶废城的残垣断壁,也只能咬牙率众冲了进去。
孙艾勒住马,身后五百骑跟着顿住。她盯着他们进了城,才回头望向王庭方向。那里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她把目光收回来,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胸口那柄匕首。
此城原是依沙尔噶河而筑,河枯城废数十年,只剩夯土断壁、空屋残垣。他自以为可藏身固守,却忘了自己本是马背民族:一旦下马入城,便失了一半战力。
孙艾率部燃起火把,快速观察地形后,下令道:“留下半数人马在城外叫嚷以壮声势,等待接应;其余人随我登城探查!”
众人借着残垣掩护,快速占领制高点。孙艾弯弓搭箭,对准空场旁的马群,火箭破空,战马惊嘶,荒城瞬间沸腾。
孙艾趁机令弓箭手控住全场,居高临下地望着乱作一团的羌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凌厉如刀,传遍整个空场:“尔等已陷入重围,孙将军正率大军赶来!今日弃戈卸甲,可饶一命;若再负隅顽抗,必葬身于此!”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刀把抵着心口,一下一下。五百人围一千余人,本就是悬命之赌。她半点不敢流露,只以一身静气,撑出千军万马的阵仗。
火光将城照得通明,拓顿既怕围兵,更怕孙谦的大军追来。身旁的部众早已心慌意乱,纷纷看向拓顿,拓顿攥紧长刀,沉默良久。
夜风吹过城头,卷起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孙艾盯着他紧握刀柄的手,一字一顿:“降是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