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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贪佞驿馆定乱 遇刺客暗生倾慕(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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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书吏说:“记下来,从今日起,无人照看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孩子,登记造册,由官府统一安排食宿供养,不与其他灾民混排。”

书吏连忙提笔记下。

老妇听闻让孩子起身,一同跪地道:“青天大老爷。我们终于有救了。”

“老人家快快起来。”沈樽忙将她搀起,又伸手扶起孩子。

那孩子瘦得厉害,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他看。沈樽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

途经城门,李巩忽见一队人匆匆而来。两名壮汉抬着一扇门板快步而行,板上横卧一人,只露出乌黑发髻与钗环微光,通体裹在厚被之中,被角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面目也瞧不见。左右另有两人紧随侧旁,一路伸手轻轻掖紧被角,步履稳慎,似是唯恐寒风侵入,伤了门板上的人。

李巩心生疑窦,上前询问。守城士兵因收了银钱未细查,厉声呵斥:“问什么问?快走!”

李巩当即亮明身份,士兵才慌忙禀报:“是…是旁边那汉子的妹子,患了重病,进城求医。”

李巩蹙眉望去,却见那队人正朝太子车驾方向急速靠近,心头蓦地一紧,厉声喝道:“快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壮汉狠狠将门板掼在地上。裹在上面的厚被应声散开,哪里有什么弱质女子,竟是一板明晃晃的刀枪斧刃!兵刃哗啦啦滚落一地,寒光四溅。

混在人群中的刺客立时发难,几人应声聚拢,弯腰拾起地上刀斧,目露凶光,齐齐朝着太子猛扑过去。

侍卫与官兵即刻迎敌,半数奋身前冲,与刺客短兵相接;半数环立成阵,以血肉之躯将太子牢牢护在中央。偶有刺客冲破防线,以沈樽身手本足可从容闪躲,不料脚下一滑,恰好踩中一段滚木,身形骤失平衡,踉跄倒地,只见一道寒光,迎头劈下。

然而那道寒光还未落下,一阵更快的风自侧方凌厉切入,只听一声利物斩断骨肉的闷响与一声凄厉惨叫。持刀刺客的右臂齐肩而断,连同那柄刀一同飞落在地,血雾喷溅。

孙艾来到沈樽身侧。她甚至未看那刺客一眼,左手迅捷探出,一把捞在惊魂未定的沈樽腋下,单臂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稳稳推向身后的保护圈内。

“注意队形。”她清叱一声,人已补至阵型松散处,手中那柄线条优美的绣鸾刀化作道道匹练,劈、抹、挑、斩,毫无冗余花巧,每一式皆简洁、精准、致命,这是在真实战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功夫。刀光映亮她凝肃的侧颜与飞扬的发丝,挟着血气的凛然锋锐,灼人眼目。

喘息稍定的沈樽,目光难以从那个背影上移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起初是劫后余生的惊悸,而后是因那道身影而搏动出一种陌生且热烈的节拍。

刺客见败势已定,突围无望,竟横刀自戕,顷刻间便再无一个活口。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地,孙艾立刻还刀入鞘,转身急步至沈樽面前。她气息未匀,额角沁着细汗,眼中满是未褪的担忧:“殿下可有受伤?”

确认沈樽无恙后,她甚至未及多言,便已迅速转身,目光扫过周遭的混乱,清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起:“伤者立即送医诊治!清点人数!”

她旋即俯身检视倒地的士卒,指挥未伤者小心搬运同袍,或按住伤口仍在渗血的兵士低声安抚,忙碌的身影在各个伤患之间快速移动。那份源自战场的冷静和对士卒性命的珍视,让她此刻的侧影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沈樽望着她迅速投入善后、无暇他顾的背影,心中那阵澎湃的悸动渐渐沉淀,却化开一片更为复杂的滋味。有一丝她未曾多作停留的失落,一点见她全然专注于军务而忽略自身的酸涩,却又杂糅着一种更为清晰的、因她如此耀眼而生出的纯粹愉悦。这种情绪难以名状,悄然萦绕。

“殿下!您没受伤吧?”发髻在混战中散乱、官袍染尘的李巩疾步赶来,脸上余悸未消。

沈樽收敛心神,温言道:“无事。多亏李卿机警,发现得及时。”他顿了顿,问道,“你是如何察觉那伙人有异?”

李巩平复了一下呼吸,如实道:“臣起初也未敢断定是刺客。只是觉得,旁边男子伸手去掖被角时,竟毫无避讳,直探而入。寻常人家,岂有如此不知男女大防之理?臣便心生疑窦。又见他们入城后不寻医馆,反直冲殿下方向而来,这才觉出不对。”

沈樽听罢,颔首赞许:“子固果然观察入微,心思缜密。”

朱福却盯着那尸身眉头深锁,似是在记忆里翻找着什么,忽然他开口道:“殿下,这人我前日去姜泉那里传话,在偏院见过,是姜泉的护卫。”

沈樽目光一沉。李巩忙蹲下身,翻看那人的手,虎口老茧厚实,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的手。又见他咬肌粗壮、下颌方正,便撬开他的嘴,果见牙齿磨损严重,口内藏有毒囊。起身道:“殿下,此人只怕是姜泉豢养的死士。”

沈樽沉默片刻,道:“知道了。先善后,此事稍后再议。”

之后,沈樽亦强抑心绪,开始亲自探视侍卫与官兵的伤亡,抚慰伤者。只是目光总不经意越过纷乱人群,去寻那个忙碌的身影。一见那人,笑意便漫上唇角,不自知,亦难藏。

一旁随侍的东宫亲卫薛礼垂手而立,注意到沈樽视线与神色,眼底极轻地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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