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衔命临边塞 孙艾夜袭破贼营(第4页)
姜泉直起身趋步上前,伸手牵住马辔。沈樽顺势打量,见他年近五旬,身形微丰,面皮白净,额间沁着细密汗珠,全无边塞风霜憔悴之态,倒是一身官服,浆洗得泛白,袖口处还缝着一块补丁。
沈樽翻身下马,姜泉忙侧身引路。沈樽举步朝城门走去。孙艾率五百精兵紧随其后,甲胄铿锵,气势凛然。
穿过城门洞,晋昌城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街道洒扫干净,道路两旁跪迎的百姓不多,衣着倒也干净整齐。
姜泉跟在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年大旱,收成不好,百姓日子艰难。下官已将存粮尽数用于赈灾,总算没有饿死人。只是那些暴民贪得无厌,嫌官府赈济不够,还要抢。甘州、肃州就是前车之鉴。若非殿下天兵到来,下官真不知如何是好。”
沈樽听他说完,却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道:“姜刺史辛苦了。”
姜泉连忙道:“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说话间,已到州衙门前。
沈樽打量着大门,虽未逾制,却也是用料阔绰。未多言,收回目光,拾级而上。姜泉趋步跟上,半步跟在侧后。州衙两旁衙役肃立檐下,个个垂首敛神。
一路穿过仪门、回廊。姜泉小心翼翼禀道:“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已将后衙静院收拾妥当。”
在后衙僻静院门处,姜泉适时驻足,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内院清雅安靜,一应所需皆已置办齐备。下官不便擅入,在此候命听传。”
沈樽淡淡颔首,举步踏入院中,随行亲兵内侍紧随而入,分立院落两侧,肃然值守。
挑帘进屋,暖意扑面而来。室内炭火燃得正旺,驱尽了凛冽寒气,一室融融。
房中陈设简素,并无奢靡之物,桌椅案几摆放齐整,擦拭得纤尘不染。床榻铺着全新被褥,柔软厚实。窗下铜炉内燃着檀香一缕,青烟袅袅,冲淡了冬日的冷寂。整间屋舍不事铺张,却面面俱到,处处透着细致用心。
朱福服侍沈樽盥洗净手、更换常服。
不多时,廊外传来轻缓脚步声,原来是姜泉差人送来膳食。食盒层层递进,皆是本地寻常菜式,并无珍馐奢靡,却荤素齐备、温热适口,看得出是用心备下的。
沈樽递了个眼色。朱福立时会意,缓步踱至廊下静候的姜泉身前,“姜刺史有心了,殿下看过居所,十分合意。隆冬寒天,边塞之地能布置得这般简朴得体,足见刺史办事沉稳、妥帖。”
姜泉闻言心头一松,连忙躬身回礼,连称不敢。
朱福又放缓语气,从容补道:“殿下连日鞍马劳顿,暂且安歇静养,晚些时分自会召见诸位议事。”
姜泉连忙垂首应道:“不敢惊扰殿下歇息,下官这便带众人退下静候传召。”
朱福笑眯眯却道:“殿下说了,驻跸在此已是叨扰,如今非常之时,众卿身负一州之责,不敢再误了诸位的正事。若有传召,自会遣人相请。”
姜泉一怔,连忙道:“殿下仁厚,下官等感激不尽。下官等先行告退。”
朱福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凑近些,“姜刺史可别走太远。殿下歇息好了,随时可能召唤,若是找不见人,总是不好。”
姜泉随即领会,堆笑道:“多谢朱内官提点。”说罢又对着行馆院门躬身一揖,方才轻步退出,招呼廊下一众官吏悄然离去。
朱福站在廊下,看他一个人不远不近地守着,便迎了上去,“姜刺史还有事?”
姜泉凑上前,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压低声音:“朱内官一路辛苦,下官略备薄仪,给内官买杯茶喝。还望您多在殿下跟前美言几句。”
朱福瞥了一眼那锦囊,没伸手,只是笑:“姜刺史这是做什么?”
姜泉连忙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朱内官若不收,下官心中不安。”
朱福略作迟疑状,才伸手接过,不动声色地揣入袖中:“姜刺史客气了。殿下那儿,咱家自然会替刺史说话。”
姜泉连连点头:“多谢内官。”
朱福摆摆手:“去吧。殿下歇息好了,咱家自会差人去请刺史。”
姜泉又揖了一礼,这才离去。
待姜泉走远,朱福敛了笑容,转身进了内室。沈樽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朱福从袖中取出锦囊,双手呈上。
沈樽接过锦囊,掂了掂,约莫二十两,冷笑一声:“穿得清贫,出手倒是阔绰。”说罢又将锦袋交给朱福。
朱福接过,低声问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拖住姜泉,给子固多争取些时间调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