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粮草账(第3页)
"明天。粮草司所有人到中军帐。你把崔实叫来——不要提前告诉他为什么。"
马济川抬起头。嘴张了张。
"沈总管——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昭没有回答。她把账本合上。油灯的灯焰在她手指的影子里跳了一下。
"明天你就知道了。"
马济川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赵破虏给他掀了帘子。马济川看了赵破虏一眼。赵破虏没有看他。拇指在刀柄上搓——一个老兵不说话的时候手在动。手说的是——这件事我不会替你瞒。
帘子落下。
帐里剩下三个人。油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在帐壁上。赵破虏把刀从膝上拿起来挂回腰间。
"大小姐。你明天打算杀还是不杀。"
"你觉得呢。"
"杀——后勤线断。不杀——军纪废。"赵破虏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你爹当年遇到过这种事——他选的是第三种。"
"什么。"
"把刀放在桌上。让那个人自己选。贪了的人如果自己选走——刀不沾血。如果选赖——刀落下去。"
沈昭的拇指停在腕疤上。
"你爹说这不是滑头。"赵破虏的声音很轻。"是让犯了法的人用自己的选择给自己的下场做注脚。别人看着——不是你在杀他。是他自己选的。"
沈昭沉默了一息。
"赵叔。明天你也来。"
赵破虏点头。王禀之把账本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回头。
"沈总管。明天——我能说话吗。"
"能。你已经说了三年真话了。明天继续说。"
王禀之走出去了。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不是沉。是稳。一个人在灶台底下藏了三年的废纸——今天有人把他的名字写进了任命里。粮草司副主事。他不姓崔。他姓王。
帐外。北风停了。
校场上没有人。老兵的营房熄了灯——明天还要练兵。投石机的铁件泡在醋里,刘麻子走的时候盖了一块油布。油布的四角压着石头。北境的人习惯用石头压住东西——风大的地方什么都在动,只有石头不动。
沈昭在旧帐里把那三张纸条重新看了一遍。三个名字。崔实。刘二。曹胖子。三人的名字下面——是数以千石计的军粮。是前锋三营碗里的饭。被抽走了。她把纸条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镇纸是赵破虏给她的。一块雁门关城墙上的碎石,磨平了底。"你爹以前用这个——不是镇纸。是压地图的。雁门关的风大,羊皮地图不用石头压会被吹走。"现在她用这块石头压三张纸条。压着的是名字。也是明天全关都会看到的第一刀。
赵破虏在帐外坐下。左腿伸着。刀横在膝上。今晚不是守人——是守一块石头压着的三张纸条。
城墙上,铜铃在无风的夜里静着。老孙头把旗绳松了两道——风小了不用绑太紧。他坐在垛口下面,没睡。半眯着眼等天亮。等明天中军帐里传出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