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上路骑滑板不如骑刑天(第1页)
从常羊山到青丘,刑天说要走一天半。
林漫觉得一天半太久了。
“你就不能跑快点?”她坐在刑天手掌里,双腿晃荡着,手里拿着从应急包里翻出的一包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喂给讙。讙蹲在她膝盖上,三条尾巴竖起来,彩色流苏在风中飘——那流苏已经褪成了极浅极浅的白色,口红彻底用完了,笑声露珠也快见底了。
“我已经很快了。”刑天闷声说。
“你一步跨二十米,但你的步频太慢了,你走一步的时间我能走三步。”
刑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女人。“你要走路?”
“我要速度。”林漫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你有没有能滑的东西?我在我的世界,有一种叫滑板的东西——一块木板,底下有四个小轮子,踩上去蹬一脚就能溜出去很远。”
“滑板?”刑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嚼一块从没尝过的石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林漫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不是说,你山洞里有很多我曾祖母留下的东西?有没有那种带轮子的木板?”
刑天沉默了两息,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块木板。
不是普通的木板。那是一块经过打磨的浅色桐木板,边缘磨得圆润,板面上有极细极细的磕痕和磨痕,像是被用过很多次。板子底下用麻绳绑着四个木头削成的小轮子,轮子的边缘不太圆,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轮子——显然是有人手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林织留下的。”刑天说,“她叫它‘带轮子的木板’。她骑着它从常羊山山坡上溜下去,摔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摔断了轮子,她把轮子重新削好,放在我山洞里,说‘以后有人来,会用到’。然后她走了。轮子一直在我这里。”
林漫接过那块木板,翻过来看。木头轮子上确实有一道裂痕,被麻绳缠了好几圈,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排得整整齐齐。那是林织的缠法——和她笔记本里缝布料时的针脚排列方式一模一样,平行线,等间距,末端打一个小小的结。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痕。“她摔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她从山坡上冲下去,轮子磕在石头上,飞出去了。我跑过去把她从泥坑里捞出来。她浑身都是泥,但她在笑,说‘这个比走路快’。后来她把轮子重新削好,又试了一次。第二次成了。她从常羊山山坡一路溜到山脚,溜了很远很远。她站在山脚下,对着山顶喊——‘刑天!我比你快!’”刑天的肚脐嘴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那时候她头发还没有白。”
林漫低头看着手里这块木板。林织削的轮子,林织缠的麻绳,林织摔过的裂痕。她翻到板面正面,发现板面上还刻着几个极小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的笔画——“下次骑的时候,别朝有石头的方向拐”。
林漫笑了。“她也挺疯的。”
“林家的女人都疯。”刑天说,“你比她疯得还厉害。她只摔了一次就学会了怎么拐弯。你——还没骑就已经在想了。”
“想又没错。我先试试。”
她把木板放在地上,踩了踩,确认四个轮子都着地。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刑天肩膀上的兽皮袋——讙蹲在袋子里,三条尾巴卷住袋口的麻绳,只露出一个脑袋,彩色流苏垂在袋外轻轻晃动。
“讙助理,你坐稳了。”
讙眨了眨那只金色的独眼。
林漫一脚踩上滑板,另一只脚在地上蹬了一下。
滑板出去了。
刚开始的几秒钟,一切都很顺利。山路是平的,碎石的颗粒不大不小刚好让轮子滚得顺畅。林漫站在滑板上,重心微微前倾,风从耳边吹过,灰色的灌木丛在两侧往后退。她甚至有空想:林织当年溜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风声在耳朵里灌,心跳在胸口撞,觉得自己比风还快。
然后山路开始往下走了。
不是那种平缓的下坡。是那种——突然就陡起来了、而且越来越陡、陡到你想骂人的下坡。
“我裂开了——”林漫只说了一个字。
滑板的速度在五秒钟内从“悠闲散步”变成了“过山车下坠”。碎石在轮子底下飞溅,风从耳边变成了尖叫——不是她在叫,是风在叫。她的银发被吹得竖起来,中间夹着的那几根白发——白语说她每用一次剪刀就少一天寿命留下的痕迹——混在银发里像几道细细的闪电。
“刹车!刹车怎么刹!”她大喊。
没有人回答她。刑天在后面追,但他太大了,下坡的时候不敢跑太快,怕踩到林漫。讙从兽皮袋里探出头来,三条尾巴竖得笔直,独眼瞪得像铜铃。
林漫尝试用脚刹——把一只脚放下来蹭地面。但碎石太滑了,脚一放下去就像踩在冰面上,完全使不上力。她又试了试转弯减速——把身体往一侧倾斜,让滑板走一个弧线。但这个动作在平地上做很容易,在下坡的时候做,等于自杀——轮子一歪,整块板侧翻,她整个人被甩出去。
滑板冲向一个弯道。
弯道的另一边是——
泥坑。
不是普通泥坑。是那种山脚下常年积水、混合了腐烂植物和不知名动物粪便的、灰黑色的、冒着泡泡的泥坑。
“不不不不不——”
林漫没能说完“不”字。滑板冲进泥坑的边缘,轮子陷进淤泥里,瞬间停住。但她的身体没有停住。她整个人从滑板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噗。”
脸朝下,扎进了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