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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山村遇袭(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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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咳嗽。咳嗽里夹着湿漉漉的血,比任何一次都重,从肺底下翻上来。

她的额头贴在冰凉的木板上。驱阴符画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灼热的,和冰凉的门板一热一冷,像两个世界。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肚里的崽崽在动。不是翻身,是挣扎——像被惊醒了,缩成一团,四肢乱蹬。

门外又一声闷响。整个人摔在地上的声音。"砰"——沉闷的,结实的。

然后——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所有的声音都可怕。温穗安贴着门缝,连呼吸都不敢出。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在门板上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木纹里。

额头上那道驱阴符突然变强了。温热从她的额头向全身蔓延,像有人用滚烫的手掌从她眉心往下按。

沈青崖的血。

他的血从她额头的皮肤渗进去,和她的血融在了一起。

温穗安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不是外面的光——是从她身体里面炸出来的。从肚子里面。白光从她的腹部向外扩散,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最后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整间卧室照亮——

肚里的崽崽醒了。不是"翻身"的那种醒,是"彻底醒来"。它有意识,有呼吸,有心跳。心跳叠在她的心跳上面,"咚、咚、咚",两套节奏先是不合拍,然后慢慢地,合到了一起。

然后温穗安听见了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肚子里传来的。从那个温暖黑暗的、被血肉包裹的小空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小猫叫,但比猫叫更柔软更模糊,像隔着水听到的。

"要杀我二爹和我妈——"

温穗安的呼吸停了。

"——就都给我留下来陪葬。"

那句话说完的瞬间,温穗安肚子猛地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从她的小腹中心向外扩散,穿过皮肤衣料,照亮整间卧室——比驱阴符的光亮十倍,亮得温穗安不得不眯起眼睛。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不是沈青崖的——是别人的。尖锐撕裂的,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了。

然后是第二声。更低沉更闷,像闷雷在云层里炸开。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魂体成片碎裂的声音,像瓷碗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哗啦啦"一片,绵延不绝。灰衣人的术法断了,因为他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然后那个嘶吼被一声"咔"的脆响切断了,像骨头被什么东西攥碎了。

温穗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到肚里的光在往外推。不是推她的肚皮,是推外面的东西。那股力量从她身体中心向外辐射,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那些灰色的影子一层一层推开、碾碎、驱逐。

一个声音冲破喉咙,嘶哑的、绝望的——是秦魄掳。她终于不再用看石头的眼神看人了。温穗安听出了声音里的东西:恐惧。终于有东西让她恐惧了。

她在后退。脚步声急促,连滚带爬,撞翻了什么东西。"走!"就一个字,尖锐的、慌忙的。然后是两个人磕绊着往外撤的声音。灰衣人的脚步声拖在地上,像一条腿已经废了。

门外的百鬼一片混乱。魂体在溃散。那些灰蒙蒙的影子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片一片从门缝外面的视线里消失。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远,潮水退潮一样,"哗"地一声,从门缝外面撤走了。

然后温穗安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声叹息。比人的叹息深,比人的叹息沉,像从地壳最底下翻涌上来的、压抑了千万年的、终于破土而出的一声长叹。那声叹息没有经过声带,没有经过空气,它直接落在温穗安的骨头里,从尾椎一路震到天灵盖。

她不知道那声叹息是谁的。

但崽崽知道。那个小东西在那声叹息落下来的瞬间安静了。像一只终于被哄睡的孩子,蜷成一团,不动了。

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百鬼退散。秦魄掳和灰衣人的气息也退了。

温穗安靠在门板上,浑身脱力。张了张嘴想说沈青崖的名字,嗓子只发出一声"嘶"的气音。

"沈……"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拍了拍门板。

没有回应。

她往后倒,手撑着地。指尖触到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摊暗色液体——黏稠的,温热的,还在往外淌。

是血。太多了。多得从门缝底下铺进来,漫过她的手指。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模糊之前,她盯着门缝底下那摊越扩越大的暗红,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流了多少血。

然后意识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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