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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莽山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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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一个人杵在原地,手还捂着口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那道口子,又摸了摸嘴角已经干涸的血痕,最后抬头望了一眼楼上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温穗安还没睡。

他叹了口气,把口袋里那张银行卡又往里按了按。

房间里,温穗安"啪"地按开了电脑。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把那些还没褪尽的红眼圈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几乎是用砸的。搜索引擎一页一页地翻,四年前A大学子的入学名录、教育系录取名单、师范专业班级花名册……她一条一条地扫过去,眼睛酸得快睁不开了也不肯停。

终于,在一份泛黄的电子花名册上,她找到了。

陈小红,莽山村人。教育系师范专业。

陈海,莽山村人。教育系师范专业。

温穗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悬在"师范专业"那四个字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师范专业。她想当老师。她从大山里考出来,念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是想毕业之后回到那座山里去,去教那些和她一样赤着脚、穿磨破边的布鞋、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的孩子。

去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看世界,教他们走出大山。

这个傻女人。

温穗安猛地捂住嘴。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声呜咽被掌心死死按住了,只从指缝里泄出一点闷闷的气音。她的肩膀开始发抖,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装不住了,热热的淌下来,顺着手指的缝隙渗进指缝间,咸的,涩的。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为什么那种善良的、眼睛里全是光的人要死在最脏的地方?那些光,那些火苗一样的希望,被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用皮鞭一下一下抽碎在肮脏的地板上,而她连一个坟都没有。连一块碑都没有。连一副入土的骨头都没有。

温穗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胸腔里。她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纸巾,胡乱擦了两把脸,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

"学长,我是穗安。"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她在努力控制,让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地,"今天给您来电,是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听见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然后学长吐烟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你说。"

"帮我查一下,20届师范专业一个叫陈海的人。"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角的电话线,"对,教育系师范专业,莽山村人。"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沉默。她能想象学长此刻的表情——皱着眉、夹着烟、拇指揉着太阳穴的那种为难。

"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温穗安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半度,但手指还绞着那根线,指节发白。

"没事。"学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帮你查。晚上发你邮箱。"

温穗安挂掉电话,又在百度上搜起了"陈海"这个名字。但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开公司的陈海、搞装修的陈海、送外卖的陈海——成千上万个词条滚动着,她一条一条点进去又退出来,没有一条对得上。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叮"地响了。

邮箱图标上浮出一个红点。

温穗安点开邮件的时候,手在抖。她知道这封邮件意味着什么——学长是户籍警,这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在替她查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愧疚压下去,点开了附件。

陈海。莽山村人。大二因欠高利贷被债主闹到学校,同年被开除学籍。两年后进入刘百万的物流公司,现任区域经理,名下资产逾千万。

温穗安盯着屏幕上那行"资产逾千万"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珠,但嘴角一点一点地抿紧了,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从刚才的震颤和悲哀里慢慢沉下去,沉到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深度里去。

千万。当初刘百万给了陈海多少?陈小红卖了多少?那些钱砌起来的墙,盖起来的房子,开回去的车,每一块砖每一颗螺丝钉上都沾着什么,他陈海夜里闭上眼睛的时候,会不会看见那双曾经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温穗安"啪"地合上电脑。

黑暗中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路灯把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手在招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

"陈海。啃着陈小红的人血馒头,你每夜睡得踏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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