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红的遭遇（第2页）

陈小红蹲了下去。她的指甲重新变得尖锐，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地面，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沁出殷红的血。血顺着断甲一滴一滴淌到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暗红的圆点。她没有哭出声，但整个身体在抖，脊背弓着，肩膀缩着，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小兽，连叫都叫不出来。

温穗安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托着肚子，往前迈了一步。她弯下腰，伸手去扶陈小红。动作很笨拙，因为肚子碍事，她几乎是半跪半蹲地把自己放下去。

"起来。"她的声音里有气，有火，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不要跪着。为了那些人不值得。起来。"

陈小红惊愕地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孕妇，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她的眼角滑下一行血泪，红的，浓的，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尖上挂了一瞬，然后砸在地上，和指甲缝里的血混在一起。

两个同龄的女孩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温穗安感觉到陈小红的手臂在自己掌心下微微发抖，瘦得可怜，像一截风干的树枝。

"所以你的男朋友，你的父母，都是帮凶？"温穗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刚才那团火烧过去了，剩下的是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压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滚，"你想怎么做？杀了他们？"

陈小红点头。很轻，但很确定。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恨是热的、涌动的。她的眼神是冷的，像冬天的井水，一动不动地沉在底下，黑漆漆的，照不见底。

温穗安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翻身，轻轻的，像在提醒她什么。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灌进去，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呼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定住了。

"杀了他们便宜他们了。"温穗安的声音很稳。一字一顿，像用凿子在石头上刻字，"毁了他们在乎的一切，让他们余生都在忏悔中赎罪。"

陈小红瞪大双眼。那双刚才还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泛起波澜，从难以置信到震撼，再到某种被点燃的东西——她看着温穗安，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几秒之后，她点了头。这一次点的很重，很用力，像要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个"是"字上。

第三个画面来得又快又猛。

一眨眼，温穗安就被拽进了一间屋子。空气里涌过来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汗臭、铁锈一样的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甜，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坏了。房间很大，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一切都照得黏糊糊的。

刘百万赤身裸体。他身上横七竖八地堆着肥肉，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他手里攥着一条皮鞭，黑色的，鞭梢已经磨毛了，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啪！"

"叫啊！怎么不叫？！"

"啪！"

"给老子叫！听见没有？"

他的眼睛血红，眼白上布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整个人亢奋得不像话，嘴角挂着涎水，每抽一下，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陈小红蜷缩在地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抽成一条一条的碎片，勉强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交错的鞭痕，新伤叠旧伤，一层一层像鱼鳞。她的头发散了，黏在额头上，被汗水和血水糊成一片。嘴唇干裂，起了白皮，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已经不动了。没有躲，没有挡，连蜷缩的姿势都维持不住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像被抽去了骨头。

但刘百万没停。他的手还在挥舞，皮鞭抽在皮肉上发出钝响，"啪、啪、啪"，一声接一声。

陈小红的嘴唇动了一下。极轻极小的幅度，像蝴蝶垂死时翅膀的最后一次扇动。但发不出声音。她的嗓子早就哑了，喊哑的，哭哑的，被掐着脖子逼到绝路上时挣扎着叫到最后一点点力气都耗尽之后哑掉的。

温穗安看见她的眼睛。那双刚才还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吹熄了。

最后，刘百万终于发现她不动了。他蹲下来，掐住她的脖子——手指陷进她脖颈的皮肉里，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在房间里拖来拖去。从卧室拖到走廊，走廊拖到客厅，客厅拖到楼梯口。陈小红的脸朝下，额头在台阶上一磕一磕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然后在楼梯拐角，最后一道最长的——划过去，指尖的血蹭在木头上，一道暗红的弧线。

她死了。

有人进来了。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弯下腰，把一个黑色的大袋子抖开，把陈小红的尸体往里塞。胳膊折进去，腿折进去，最后拉上拉链，"唰"的一声，从头拉到脚。

扛起来。出去了。

门关上。

画面断了。

温穗安从画面里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在发抖。控制不住的那种抖，从骨头缝往外冒，牙齿都在磕碰。她双腿发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才勉强站住。

"他是个人渣。"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才勉强挤出来，"他该死，该死……"

陈小红上前一步。她比温穗安矮半个头，此刻踮起脚尖，双臂轻轻环住了她。动作很小心，像怕碰碎了什么。她的手臂搭在温穗安的肩膀上，绕过去，把她整个人拢住。很瘦，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那个环抱的姿势，是母亲抱孩子、姐姐护妹妹的那种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