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的拒绝(第2页)
他脸上那抹散漫的浅笑淡了些许,眼底漫不经心的痞气褪去,沉淀出一层浅淡的冷沉。没有辩解,没有恼怒,更没有卑微乞求,只是坦然承受着所有的指责与厌弃。
旁人不知全貌,只知卡伦家族罪孽深重,却无人知晓,他这个唯一的遗孤,从记事起便活在诅咒与罪孽的余烬里。
自幼无亲无故,颠沛流离,半生漂泊无依。别人的童年是暖阳安稳、阖家安乐,他的童年只有古画阴影缠身、夜半怨灵泣鸣,还有无尽的追杀、猜忌与唾骂。
祖上的错,从不由他而起,却要他孤身一人,背负百年罪孽,岁岁偿还、日日煎熬。
他比任何人都厌恶卡伦家族的过往,比任何人都痛恨那场血色浩劫造就的恶果,可血脉与宿命早已牢牢将他捆绑,无从挣脱、无从逃避。
良久,艾略特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轻浅,带着几分通透的凉薄。
他抬眼看向伊索尔德,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剩惯世的从容与骨子里的桀骜:“祖上的债,我认。百年因果轮回,我从未妄想推脱半分。”
他语气坦荡松弛,哪怕身陷绝境,依旧带着独有的痞帅从容,不卑不亢,坦坦荡荡。
“但画中魂早已脱离寻常怨灵范畴。百年怨气积聚,早已滋生心魔,不再单单针对卡伦一族。若任其肆意蔓延,不出半载,诅咒便会扩散至整片西境,无辜之人会被牵连丧命,街巷村落皆会沦为人间炼狱。”
艾略特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句句属实。
他从不是自私狭隘之人,从未执着于一己生死。这些年他四处追查古籍、寻访异士,苦苦探寻解法,从来不止是为了破解自身诅咒、保全性命,更是为了遏制这场即将蔓延的浩劫,护住无数无辜之人。
他散漫桀骜的皮囊之下,从来藏着最清醒的理智、最柔软的善意,只是从不外露、无人知晓。
“你是灵媒者,守一方安宁、断世间因果,这是你的天职。”艾略特微微倾身,距离又近半寸,眼底痞气褪去,只剩沉稳笃定,“你该清楚,我今日寻你,不是为私逃罪孽,是为止损灾祸。”
这番话坦荡磊落,字字落地有声,瞬间让伊索尔德的神色微微松动。
她沉默凝视着眼前的青年。
他实在太过年轻,眉眼清俊张扬,身形挺拔桀骜,浑身带着不受世俗拘束的散漫痞气,看似玩世不恭,却在谈及苍生祸福时,眼底盛满极致的冷静与通透。
没有家族罪人该有的阴戾偏执,也没有绝境求生者该有的卑微疯狂,哪怕背负百年污名、无尽诅咒,依旧守着本心清明。
可根深蒂固的百年成见,早已刻入骨髓,无法轻易撼动。
伊索尔德垂落眼眸,避开他澄澈笃定的目光,神色重新覆上冰冷坚硬的决绝:“纵使如此,我亦不会帮你。”
“世间因果有常,善恶终有归处。卡伦家族造下滔天罪孽,本该世代偿还,祸福牵连皆是定数。”
“无辜之人若遭牵连,亦是天道轮回的制衡,非我人力可改,亦非我该插手之事。”
她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彻底掐断所有希望,没有半分留情余地。
“艾略特,你既是卡伦后人,便该坦然承受宿命报应。不必挣扎,不必强求,更不必拖累他人、强求天意改局。”
晚风再次拂过花廊,卷起层层叠叠的鸢尾花瓣,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无形的隔阂,将所有劝说与周旋彻底隔绝。
艾略特静静看着她冷漠决绝的模样,心底了然,今日的求助,终究是徒劳无功。
他没有再继续劝说,也没有纠缠辩驳,更没有放低姿态乞怜。
向来如此,他艾略特求人,从不下跪、不卑微、不纠缠。能成是机缘,不成是命数,坦然接受,绝不狼狈。
他抬手,指尖随意地揣回那枚陈旧的银质徽章,动作松弛随性,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哪怕希望尽数落空,周身气场也从未垮掉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