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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的名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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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书室耗费三小时,翻遍所有档案却一无所获后,艾略特转身走出书房。他打算顺着楼层逐一巡查,从庄园里留存的旧陈设、古典画作这些实物中寻找线索。脚步逐级抬升,最终来到阴冷的三楼长廊。

午后浓雾久久不散,浓稠雾气缠绕着整段回廊,刺骨寒气顺着砖石与木缝不断渗透。当初接手这座布莱克伍德老宅时,旁人全都劝他远离这片疑点重重的地方,他却遣散所有佣人,独自在此居住,只为不受干扰地追查家族尘封的旧事。此前翻阅书信时,他也曾捕捉到零星字句,得知百年前那段空白三年间,曾发生过一桩被全力掩盖的大事,与之相关的物件、文字记录,几乎被尽数销毁。

古堡三楼回廊常年浸在化不开的阴冷里。厚重的哥特式窗玻璃蒙着厚厚的尘垢,灰蒙雾霭压暗天光,细碎日光穿过彩绘纹路,落在开裂起翘的橡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黯淡光斑。空气里交织着朽木的霉味、风干颜料的涩气,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寒铁冷意。整座老建筑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穿梭在梁柱之间,发出细碎轻响。

艾略特斜倚在长廊侧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根磨旧的火柴,随性的穿搭将他身上桀骜的气质衬得格外鲜明。宽松黑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一道陈年浅疤静静横亘其上;领口松开两颗纽扣,褪去正装的拘束,姿态看似松弛,周身却暗藏着十足戒备。穿堂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却挡不住眼底锐利的锋芒。他看着慵懒散漫,浑身肌肉却始终紧绷,如同蛰伏的孤狼,半分松懈也无。

外界流传着数不清的诡异传闻,都说深夜廊间会有虚影晃动,耳畔萦绕莫名低语,人人对此心生忌惮。可艾略特全然不以为意。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只信服亲眼所见的痕迹。在他看来,那些令人恐慌的异象,不过是人为掩盖秘密留下的蛛丝马迹。自从发现档案出现大片空白,他便夜夜被同一场怪梦纠缠:无边浓雾笼罩的虚无空间里,立着一道清瘦孤单的人影,面貌模糊不清,只是静静伫立在雾中,不远不近地望着他。每当他想要靠近看清对方模样,梦境便会骤然崩塌,人也随之惊醒。起初他只当是连日熬夜整理旧物、精神紧绷生出的幻觉,可反复数次之后,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方才巡楼途中,一道凝实的视线始终黏在他的后背。这目光不同于寻常画像空洞的注视,裹挟着真切的孤寂,还会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艾略特脚步一顿,转头循着视线望去,目光精准落在长廊最角落那幅不起眼的画作上。

这幅画没有华贵的鎏金画框,仅配着老旧的黑胡桃木边框,边角磕碰磨损严重,厚厚的积灰几乎遮盖了画布原本的底色。画中是一名侧身而立的少年,身着朴素的旧式衬衫,身形单薄却挺拔,周身气质清冷孤峭,和周围一众雍容华贵的贵族画像格格不入。一路追随他的视线,源头正是此处。

梦境里雾中人的轮廓,与画中少年的身形瞬间重叠,艾略特心头猛地一震。难道那个反复出现在梦里的少年,就是被彻底抹除记载、消失在空白三年里的关键人物?

他眼底的散漫渐渐褪去,浓烈的探究之意翻涌而上。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诡异疑点,偏偏最能勾起他刨根问底的心思。

长廊四下无人,整座庄园只剩他一人,听不到半点旁人的声响。他迈步走向画像,步伐沉稳从容,没有丝毫怯意,抬手轻轻拂去画布表层厚厚的积灰。细碎尘土簌簌落下,少年的身形轮廓变得清晰,可面部区域明显被人刻意涂抹损毁,颜料斑驳混杂,无论如何擦拭,眉眼五官始终模糊难辨。很显然,有人故意抹去了画中人的样貌,妄图彻底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艾略特指尖抚过画布凹凸不平的破损处,眉峰微微挑起。翻遍庄园地方志、遗留书信与完整族谱,都找不到关于这名少年的只言片语。他仿佛凭空出现,又被人硬生生从岁月里剔除。

想要看清画作全貌,只能将它取下。他双手扣住胡桃木画框两侧,手臂微微发力,老旧的墙面挂钩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取画时,他随性抬脚轻踢了一下画框边角,动作桀骜不羁,随后单手稳稳托住整幅画作,百年时光沉淀的重量压在臂弯之间。艾略特小心将画作翻转,露出背面粗糙斑驳的木板,板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磕碰痕迹,木色暗沉,尽显岁月沧桑。

廊内光线昏暗,他微微低头凑近,眯起双眼仔细打量背板。绝大多数痕迹都是长年累月磨损所致,杂乱无章。直到视线落在左下角,一道极浅的刻痕映入眼帘。纹路纤细浅淡,几乎与木头本身的纹路融为一体,再加上常年被灰尘覆盖,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用指尖轻轻拭去角落浮灰,刻痕的字母轮廓完整显露出来。笔画带着早年手工雕琢的力道,年代久远,绝非近代所为。

L-E-S-T-E-R,依次排列,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名字。

莱斯特。

这便是画中人的名字。是夜夜闯入他梦境、容貌被损毁、从家族史册中彻底消失的少年,留在这世间唯一清晰的印记。

百年岁月流转,庄园几经更迭,所有关于莱斯特的文字记录、旁人回忆全被销毁掩埋,和那三年空白档案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世人早已将这个人彻底遗忘,唯有画作背面这一道浅浅刻痕,固执地留存至今,证明他确确实实来过这世间。

艾略特静静伫立许久,廊间裹挟着雾气的冷风擦过耳畔,萦绕多日的迷雾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终于知晓了雾中身影的身份,那个长久与他隔空相望、痕迹被尽数抹去的人,名叫莱斯特。

他伸出指腹,缓缓摩挲着木板上凹凸的刻痕,粗糙的触感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眉眼间的戏谑收敛殆尽,多了几分郑重。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死寂的回廊里轻轻回荡:“莱斯特。”

一声轻唤,仿佛是跨越百年的回应。

无数疑问接踵而至:莱斯特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有人要毁掉他的画像、清空所有相关记载?他与布莱克伍德庄园之间,又有着怎样纠缠的过往?而自己反复遭遇的怪梦,和他又存在何种牵绊?谜团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远未到落幕之时。

艾略特将画作稳稳抱在怀中,身姿依旧挺拔从容,桀骜的气场抵挡住周遭阴冷的雾气。眼底的探寻之意愈发浓烈。他向来不愿任由秘密被刻意掩藏,越是被人极力掩盖的真相,他就越要查得水落石出。

他低头再次望向画背的刻字,语气笃定地轻声说道:“别急,你的过往,我会一点点查清楚。”

抱着画像转身走下楼梯,孤单的身影踏过满地碎光。浓雾依旧在长廊里翻涌,唯有木背板上“莱斯特”这个名字,静静封存于此,等待那段被尘封百年的故事,被一步步揭开。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他一人,所有线索、所有谜题,都将由他独自逐一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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