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护诡画(第1页)
傍晚骤起的山风,卷着小镇近郊的冷雨丝扑面而来。细碎雨珠拍打在公寓三楼画室的玻璃窗上,噼啪声响断断续续,揉碎了沉暮的静谧。
艾略特刚收拾完桌案的画具,几支狼毫画笔散乱叠放,干结皲裂的赭石色颜料管静静搁在实木桌角,是上周画风景稿余下的旧物。
画室未开灯,整间屋子浸在窗外灰蒙蒙的阴雨天光里,明暗昏沉。那幅掀起古堡层层秘事的诡画,正斜靠在内墙的置物架旁。厚重的胡桃木画框边角带着几处浅浅凹痕,是前几日深夜,画中阴翳无意识外泄气场,碰落架上摆件磕碰所致。
那一夜满地碎瓷的清冷画面历历在目,每次望见这处痕迹,连日来缠扰不休的诡异异象便尽数涌上心头。
半个多月来,这幅画始终萦绕不散,扰得他心神难宁。
深夜入睡后,耳畔总萦绕着画布摩擦木框的细碎沙沙声,起初他只当是窗边穿堂风起的错觉。直到三日前凌晨,他起夜饮水,借着走廊漏进的微弱灯光,清晰看见画中那道白衣人影,沉寂百年的视线,悄然转向了他的卧房。
真切的寒意与惊惧,自此扎根心底。
他渐渐不敢安睡,常常裹着薄毯蜷缩在沙发凑活整夜,就连多年雷打不动的晚间速写习惯,也硬生生搁置了四日。
可越是亲历这份诡异、深陷这份不安,他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恻隐,便愈发浓重。
百年光阴,方寸画地为囚。自画作落笔成型、封缚魂魄的那一刻起,那人便永远困在烟雨朦胧的庭院之中。无四季更迭,无晨昏流转,脚下青石永远定格在落雨瞬间,岁岁年年,一成不变。
那些深夜异响、室温骤降、莫名寒意,从不是蓄意害人的阴毒伎俩。不过是被困百年的魂魄,压抑不住本能外泄的气息,是身不由己的落寞与无助。
门锁轻响,打破画室的沉寂。
费恩推门而入,一身深棕色风衣沾满细密雨珠,肩头潮湿,裤脚蹭着街边的泥点。他未撑雨具,冒雨前来,掌心紧紧攥着一只扁平金属小壶,无需多言,艾略特已然知晓,里面装着专为根除邪祟古物准备的煤油。
作为深耕古物鉴藏、深谙阴邪之道的匠人,费恩早已屡次规劝他销毁诡画。今日冒雨登门,来意直白决绝。
费恩随手合上门扉,隔绝屋外呼啸的冷风与雨声。他目光径直锁定靠墙的古画,快步上前,指尖轻触画框边角的磕碰凹痕,眉头骤然紧蹙,语气沉凝郑重:“我上次的叮嘱,你应该没忘。这幅画多留一日,便多一分致命隐患。我带了煤油,今日过来,就是帮你彻底销毁,根除所有祸根。”
艾略特心头微紧,下意识上前半步,稳稳拦在费恩与古画之间。
后背轻轻贴上冰凉的木质画框,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顺着肌理蔓延周身。昨夜惊魂未定的悸动尚未消散,他指尖不自觉抠住桌沿的木纹凹槽,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独有的小动作。
雨声淅沥,室内光线愈发昏暗。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我仔细想过了,不能烧。”
短短五字,让费恩脸上仅存的从容瞬间褪去。
他掌心骤然收紧,金属煤油壶被指节攥出浅浅压痕,神色凌厉凝重:“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我走遍周边三镇,经手过七幅缚魂古画,所有持有者无一善终。意外摔伤、离奇祸事、无端血光,从无例外。这不是恐吓,是实打实的宿命劫数!”
艾略特垂眸望着桌面散乱的画具,心绪澄澈清明,并未被对方的警告撼动半分。
他缓缓开口,细数连日来默默观察到的细碎真相:“这些天我日夜守着这幅画,看得最清楚。它从无主动害人之举,外泄的气场,不过是百年禁锢的本能。前几日暴雨狂风,我阳台晾晒的画布险些坠落楼底,是它悄然散出微弱气流,稳稳将画布兜回阳台,这件事,你上周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