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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煐听来恍然大悟,连声赞同:“那倒不妨一试。”
张苍却想起另外一件事,忙提补道:“可恨那南海家的不在啊。没你那小舅,四渎梭只得三枚。”
李奕想起入阵前,小舅跟陈煐那一番话,这时便转头瞧了陈煐一眼。
陈煐默了一默,冲他一笑,可神色颇也微妙的,垂着眼说道:“啊,他人虽不在,可巧南海的四渎梭倒在我这儿了。”一面说着,竟就从自己的小袖囊里,取出一方随意包裹的天青色锦帕,打开来,果然是那枚南海四渎梭。
这倒有点出乎张苍意料了,看得他怔愣了一下,倏地抬眼地盯着陈煐,一副欲言又止之状。陈煐忙解释道:“你们巡布防去时,他说怕失落了,让我替他收着的。”
张苍神色愈发意味难明,他的性子又不太会藏话,便直剌剌地说了出来:“你这跟收人家传家宝不差,订亲都不敢这么下礼的,他敢给,你还真敢收啊?”
陈煐本也觉得有一些儿的不妥,可张苍这话不说尤可,一说她偏就横在那儿了,当即柳眉一竖,故作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说:“四渎梭也不过是件石头死物,一件死物有甚么不敢收?我偏收了,你待如何?”
张苍还待调侃她两句呢,被她一呛,心怕开罪了她,登时不敢言语。李奕便夺过话头道:“别费话了。既然四渎梭都在,那就只管试试。南角的赤玉幢破损最重,我去南方;张苍去西方,有劳长公主往北。”顿了一顿,倏然转身望着李镜,严色令道:“东角离这里最近,七弟你往东去。”
李镜心知若有旁人可支应,大哥必不会差他独自前往,如今实在连大哥也没别的法子,且看大哥那情状,也最担忧自己这头,李镜更不敢怠慢,忙正色道:“得令。”
李奕分付得当,又环顾众人一眼,郑重地把手一拱,说道:“那就仰仗诸位了,此去务请万事小心。”
三人应了一声明白,各自调转云头,四散而出,望四方赤玉幢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迟了
这几章进入收尾了,明天见^^
第102章天海中阁
且说秦恕看得远处动静,见得李镜平安脱身,心下再无顾虑,他擒住夷山君的手一松,合两手打一圆相,猛结一个覆护诀在胸前,还想要将夷山君制住,却不料他印诀未成,砰然一响,被一股猛烈气劲撞上!
秦恕身一震,直往后飞退三丈余,好险停住云头。
夷山君调过身来,身旁罡风凶横四涌,遥遥看着他。
秦恕虽目不能视,可那一霎间,浑身毛发俱立,似连对方一丝细微的呼息都能感知得到,比肉眼所看更为真切。他忽然想到二人在夷山守住的那些日子,一阵悲戚直涌上心头,仰睨大叹一声,唤道:“府君!”
他不跟别的天臣,唤他天上、帝君,依旧用那旧称唤了他一声。夷山君闻言,静立在空中,好似知道秦恕仍有后话,在等着他说尽。
秦恕似哀恳又似劝谏,恸声遥呼道:“府君,你到底所求甚么?如今天地正水有司,雨泽沾足,十方安定,你又何必为了统权,为了求天海归一,放‘天吴’出禁,教邪水泛溢?”
夷山君沉吟半晌,轻淡地说:“于你看来,如今已经很好了吗?可在我看来,这还远远不够呢。”
秦恕喉头艰涩地一滚,喑哑说:“那在你看来何以算好?当初我陪你守于夷山,下界邪水横流,乱象纷纷,难道是好?九天众仙只望自己修为,对下界黎庶生灵,漠视不理,只有异人四起救世,那难道又算好?你曾与我叹说:‘那高居于九天者,不见万灵之苦厄,还不如幽僻之滨一位小小野神。’而你今日之举,又与那坐于高台、不观世情的先圣天祖帝何异?又与那些你所曾不齿的天人、贵仙何异?”
这一番激荡之词出口,夷山君却分毫不见动容,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很认同地说:“是啊,或许我与他们也是一样的。世间求功名利禄者,与追求无量功德的贵仙正神,都也是一样的,只是为其形役……我的所求所愿,大约也不比他们高尚多少。”
秦恕背脊一僵,似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腮颊不由紧绷,一双灰黑的残目好似紧紧盯着眼前人,嗫嚅道:“你……你在说甚么?”
夷山君见他茫然若迷,目色微微暗下,声音冷漠得有点森冷,接道:“阿桃不懂,你也不懂吗?秦卿,你怎么会不懂呢……”他话音一落,身影剧闪,提剑直造秦恕跟前!
那秦恕听见袖风猎猎,一股锐意直搠面门,他立马把眼一阖,竟是瞑目待死之态。怎料风从他耳旁掠过,秦恕眼前白光破绽,耳内无尽虚籁,就见自己身立在一处虚空之中,双目竟清明可见了。
秦恕心头颤动了一下,就知自己必是入了幻象中。
他徐徐回头,就见青年时的自己,一身布衣,正与阿渊端坐在九天无等境的通明殿上,那里能一眼彻望陆洲四海,天风带着祥雾,正从天极处习习吹来。
阿渊忽然说道:“我要将‘天吴’封镇起来。”
青年的秦恕微微一讶,却又沉静下来,瞧着他说:“如今四海、四渎众龙族之首,虎视眈眈,此时镇下‘天吴’,岂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阿渊说:“我手掌‘天吴’,让他们十分忌惮,反致使那八面势力拧作一股,都向着我。我打算将‘天吴’镇封于灵修山中,分封四海龙王,让他们与陆洲四渎水龙,一同分治天地二水,以此让他们彼此挟制,并震慑如今陆洲上八方作乱的精怪、异邪。加之‘天吴’镇于都江源头,天地二水轮回,必经此源,也能在千百年间,逐渐收拘陆洲泛溢的邪水,将之涤浊澄清。”
青年的秦恕说:“可镇下‘天吴’之后,你难道不怕四海龙王趁机作乱?”阿渊微微一笑,侧头瞧着他说:“还有你在,他们不敢。我也从来不怕。”
那声音又柔又冷,似水一般在殿中悠悠荡开。
阿渊随即立起身来,缓步走出了通明殿去,至云廊跟前,极目眺望着远方天极。青年的秦恕定定看着阿渊的背影,仍有一丝忧虑,说着:“可‘天吴’认了你做主,你取用它后,又弃之不顾,恐不能善了吧?”
阿渊淡淡道:“我已命人督造四渎梭了,封镇‘天吴’这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费心。”
此刻殿中物景一换,九天通明殿瞬间堕入一片海域里,竟是在那“无何有境”之中,只是这境地里还不曾有邪水,放眼望去,一片无边海,水光澄净,天色青湛,唯独西极天尽头裂开有一个罅口,无数生灵从天道尽头徐徐走来,其队人千人万,远不见尾。
秦恕记得这一日了。他看见阿渊立在海漈之上,那时的自己从远驾云而来,发狂一般厉声质问:“阿渊,这是甚么?”
阿渊平静地回答:“那是镇封‘天吴’大阵所需的三千三百万生灵。”秦恕震愕地问:“这三千三百万生灵,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