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饭（第2页）

那是她最意气风发的照片，在首都日报的头版占了足足一半，上面的塞维尔身着斯堪军装，左胸上别满了式样不一的勋章。

照片里的塞维尔笑得倜傥不羁，而如今却让她感到陌生。

而照片的下面附着一句塞维尔在授勋演讲的最后，用最兴奋的语气说出的话。

“感谢远在卡尔芬斯，却默默支持我的爱人——奥利维亚。我爱你。”

而规整印刷的报纸中，只有这一句话的文字有几处晕染。

奥利维亚看到了这张最意气风发的照片，和这句会被全世界看到的大胆告白，才会急不可耐地要去军营找她，哪怕是要坐上一个月的马车。

意识到这一点，塞维尔一瞬间面上布满了悲愤，攥起这张报纸，将报纸连同上面的那张照片，和那句话都撕得粉碎。

痛哭的哀嚎在房屋中回荡，连回声都能暂时遮住几秒雨声。

直到塞维尔听到那碗面条被她撕碎报纸的动作所碰，碗底与台面碰撞的声音，塞维尔才渐渐安静下来。

她对着那碗面条咽了口唾沫，眼神渐渐在眼泪中蒙上一层更深的灰暗，轻张着嘴直直地盯着那碗面条。

最终拿起叉子，叉起面条大口吞下，将剩下的香肠面条尽数吃下。

一股酸馊味从喉头冲上脑门，那些蛆虫在口中一闪而过的蠕动感，让塞维尔反胃得险些呕吐。

哪怕是在战场上被围困两周时，饥饿到啃树皮杂草，也没吃过这样难吃的食物。

但这是奥利维亚剩下的……

塞维尔蹲在橱柜前，看着那个散落在各处的报纸碎片中的空碗，嘴角莫名勾起一抹弧度，慢慢地开始轻笑出声。

她裹紧了点身上的被子，在报纸的碎片中踏着赤脚回到房间。

驼着腰瘫坐在床边上，嘴角的那瘆人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而吃变质发霉的食物不是没有代价的，在塞维尔躺下后没多久，从胃部翻涌而上带着抗议的冲击感，便迫使塞维尔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险些憋不到冲进厕所，塞维尔才撞在马桶边上狂吐起来，没能消化的面条和香肠被胃液带着尽数从喉中喷涌而出，呕吐物带来的灼烧感遍布着口腔和鼻腔，甚至一副要从眼眶溢出的架势。

哪怕塞维尔已经彻底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头脑因为晕眩和阵痛无法坐稳，仅仅只靠本能靠着马桶，持续不断的干呕和胃肠道的剧烈抽搐依旧折磨了她近一个小时。

终于缓过来后塞维尔跌跌撞撞从厕所的地上站起身，在洗手池冲洗一番脚后步飘忽地进了房间。

而正当塞维尔准备倒在床上休息时，眼角中床边的镜子竟匪夷所思地闪过了一张面孔。

塞维尔精神一震，呼吸渐渐急促，摇晃的身子钉在原地面向镜子。

镜子中的身形不再是因为高大而不合身白色长裙的塞维尔，而是如同记忆中天使般迷人的奥利维亚。

塞维尔怔怔地看着镜中的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塞维尔伸手抚上了镜子，却无法更加接近镜中的奥利维亚。

“嗯！塞维尔。”奥利维亚笑了笑回应道，合衬的洁白长裙微微飘动，垂落在左肩的金发麻花辫晃了晃。随后她探了探身子，看到了满是混乱的房间地板，露出一副落寞的样子：“你把你寄给我的信都弄坏了啊？”

“不…不……这是，这是有原因的，不是这样的……”闻言塞维尔看了看地板上遍布着的损毁的信件，急切地想要辩驳，却感觉无从说起，满脸的窘迫。

“这样啊……我等了好久啊，想你的时候，也只能给你写信，只能反反复复去看你给我写的信。”奥利维亚一只脚在地上转着圈，微微俯着头道。

“我也是，我也是啊！我爱你……我好爱你，奥利维亚。”塞维尔两只手掌附上了镜子，脸颊几乎要贴到镜子上地想要更接近些。

“我也永远爱你哦！”奥利维亚背着手，微微向前探着身子，面上挂着标志性的甜美微笑，同样激动地回应道。

塞维尔两颊上溢着潮红，正欲开口想再和奥利维亚再多说两句话，镜中奥利维亚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突然开始模糊不清，接下来的话甚至并不是奥利维亚的声音，而是塞维尔的声音说出的。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塞维尔看着奥利维亚渐渐模糊的面孔，面上瞬间爬满了绝望和恐惧。

“不！不要！”塞维尔猛地冲上前去，却一头撞在了镜子上，整幅落地镜都被撞出了裂痕。

随着一道道血迹从镜子中滑落，塞维尔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