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大议风云起(第1页)
第二天上午。辰时三刻。
温苏殿的山门从大清早就没安静过。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地浮在群山之间,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山道两旁的青松被露水打湿了,针叶上挂着一串串细小的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碎碎的光。鸟雀在枝头叫得正欢,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鸟雀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阵声音盖了过去——
马蹄声。
车轮声。
人声。
从山脚到山门,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上,一拨又一拨的人马正络绎不绝地往上走。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有坐着灵兽拉着的车辇的,有御剑飞行的,还有步行而来的。各色衣袍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说话声、笑声、寒暄声、问候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像一锅刚刚烧开的水。
温苏殿的山门大开。
两排身穿水青色练功服的弟子分列左右,腰佩长剑,站得笔直,迎接着各路来客。他们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那种笑,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显得太冷淡,恰到好处地维系着温苏殿作为仙门大宗的脸面。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弟子的眼底,藏着一丝隐隐的紧张。
因为今天要议的事,太大了。
亡灵山,要开了。
这个消息,是昨天夜里传到温苏殿的。
亡灵山,五年一开。那是仙门百家最重要的试炼之地,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之地。山中有灵草、灵矿、妖兽内丹,甚至还有传说中仙人留下的功法传承。每一次亡灵山开启,各家都会选派最优秀的弟子进入,能活着出来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但亡灵山也是一座吃人的山。
进去一百个人,能活着出来的,往往不到一半。有人死在妖兽嘴里,有人死在地陷里,有人死在毒瘴里,还有的人——死在了同伴手里。
五年之契,那是百年前仙门百家共同立下的约定。五年的休养生息,五年的积蓄力量,为的就是在亡灵山开启时,能够有足够的实力进去,也有足够的运气出来。
可今年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往年也有妖兽,但今年的妖兽,格外多。北境的几座小城已经连续被妖兽袭击了三次,死了上百人。温苏殿往北边派了好几次人手,每一次都铩羽而归。有人说是亡灵山的封印松动了,所以妖兽才一个劲儿地往外跑。也有人说,亡灵山里面出了什么东西,把那些妖兽全都赶了出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年的亡灵山之行,注定不会太平。
所以各家派来的人,都格外在意这件事。
苏皖站在山门内侧的一棵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眯着眼睛看那些络绎不绝的人流。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固定住。站在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她的身形几乎要和树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她在等人。
等她妹妹苏珍。
苏珍是苏家这一代年纪最小的主事人之一,也是苏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苏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是苏珍一直陪在她身边。虽然苏珍这个人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嘴上从来不饶人,但苏皖知道,这世上真正对她好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苏珍算一个。温枝夏算一个。
苏珍昨天就传了信来,说今天会到。但具体什么时候到,没说。
苏皖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树干上,看热闹。
山门外的热闹,是真的热闹。
来的各路修士,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叙旧的,有寒暄的;有互相吹捧的,有暗地里较劲的。苏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见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正听着,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阿姐!”
苏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桃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她走路带风,桃红色的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衣的老仆从手里提着两个大包袱,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
苏皖看见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妹妹。”
苏珍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皱着眉头说:“阿姐,你瘦了。怎么瘦了?是不是温枝夏没给你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