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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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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姐在时,邻人过巷,常驻足廊下,听一曲罢,叹一句“好”。琴声淌过青石板,淌过栀子花影,淌过她低垂的眉眼。

后来琴断了。邻人还在,巷子还在,只是再没有人问起那弹琴的姑娘。

我只学会了杀人。可刀刃太冷,奏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这世上最好的琴,我再也听不到了。

阿姐给过我一样东西。不是镯子,是一枚钱。她说:“拿着。以后我不在了,这钱能保你命。”我当时骂她说胡话。现在那枚钱还在我腰间,绳结磨毛了边,铜钱表面被摸得发亮。我没有用它保命。我把它留着,就像阿姐还在。

雪如同无尽的黑暗,在木板上面爬行,我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想起了阿姐

不是死时候的阿姐,是活着时候的阿姐。夏天的栀子花树下,长发飘飘,笑得温柔。

我想,如果能再看阿姐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然后我看见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走马灯,但不是普通的那种。普通走马灯是看着自己的过去,像翻旧书。这个不一样——它把我整个人拽了进去。

眼前的世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光线从裂缝里涌进来,带着我从没见过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个地方不一样”的光。

我的意识飘了进去。

等我再眨眼,我发现我悬浮在空中,我望着眼前的景物,貌似这是一个仙侠世界。山不是山,是悬浮在云中的岛屿。河不是河,是自天上垂落的流光。空气里有灵气的味道,清澈、凛冽,吸一口,连魂魄都轻了几分。

可我没有身体了。我只是一缕意识,飘在半空中,像风,像烟,谁也看不见我。

但我能看见。

我看见了她。阿姐。

她活着。她活得很好。

她还是那么好看。长发飘飘,一身浅青色的长衣,站在一片竹海前。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的衣角被吹起来,长发也被吹起来,像一幅会动的画。

她的院子里种着栀子花。不是同一棵,但她还是喜欢。她不知道自己在喜欢什么,只是觉得那花很亲切。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眼温柔,看向阿姐的眼神像春天的水,慢慢的、软软的,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那种眼神,跟沈渡当年不一样。沈渡的眼神是热的,但热得快,凉得也快。这个人的眼神是稳的,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像一片不会干涸的湖。

她在看阿姐。一直在看。

阿姐在跟她说笑。阿姐的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是我很久没见过的。从我记事起,阿姐的眼睛里总有一点东西,像雾,化不开。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是苦。

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在吃苦。而在这里,她不用了。因为有人用温柔的眼神接着她,像接着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我想叫她。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我没有身体,没有喉咙,没有声带。我只是一个死人的眼睛。

我看着她们在竹海里走远。阿姐的长发在风里飘着,那个女人走在她旁边,替她挡开横出来的竹枝,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朵花。

阿姐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她的眼睛朝我这个方向扫过来,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是不是看见我了?

她愣了一下,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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