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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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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但是你说过,有些话要在亮的地方说。现在已经天黑了,江边虽然比我的出租屋亮,但还不够。”

她转过头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的、克制的笑,是带着点意外和松动的笑。

“许微雨,你拿我说过的话堵我?”

“不是堵你。是记住了。”

她低下头,用拇指擦了擦啤酒罐边缘。然后她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完,把空罐子放进塑料袋里。

“行。那我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做选择的时候,你不要再替我决定了。不管是大的选择还是小的,不管是选学校还是选晚饭,你都要先问我。哪怕你觉得你的答案很蠢,也要说出来,让我自己判断。”

“好。”

“那现在第一个选择——周六晚上,你想在这吹风,还是去吃宵夜?”

“……宵夜。”

“好。”她把塑料袋系好,往台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许微雨,这个也算,你说出来了,我选了。”

我跟在她后面,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江对岸的灯火越来越远。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马尾在背后轻轻晃。我看着她后脑勺的方向,忽然想起高二那个下雪天,她趴在窗台上看雪,睫毛上沾着一小片雪花。那时候我伸手帮她拨掉了,后来退了一步。从那天起,我一直在退。今天,好像往前迈了一步。

宵夜吃的是路边摊。她带我穿过两条巷子,找到一家开在居民楼底层的烧烤店,门口摆着塑料桌椅和红色的碳炉。老板认识她,远远就叫“小林来了”。她说她以前加班到深夜,同事带她来过一次,后来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据点。

“项目收尾那段时间,我经常下班后骑车过来。点五串牛肉、一份烤茄子和一瓶豆奶,吃完回家。”她把菜单递给我,自己没看,直接对老板说了那几样。

老板说好嘞,转身翻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旁边那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很大,混着油烟味和孜然味。她坐在塑料凳上,用纸巾擦了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我。

“这个茄子很好吃,蒜蓉给得很足。”她说。

“你以前不吃蒜。”

“大学的时候学会的。有个室友是东北人,每顿饭都要吃蒜。一开始我觉得很冲,后来慢慢习惯了。人的口味会变。”她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烤茄子放进我碗里,“但你还是不喜欢,对吧。”

“嗯。”

“我知道。”她把所有带蒜蓉的茄子都夹进了自己碗里,然后把没有蒜的那一面翻给我。

吃完宵夜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地铁已经停了,我们打了车。她让司机先到我小区门口,我下车的时候,她从车窗探出头来。

“明天见。”

不是“要不要见”,不是“什么时候见”。是“明天见”。

“明天见。”

她没有马上缩回车里。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今晚在江边的任何一种——不是质问,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是更笃定的。好像在说——你今晚说了“宵夜”,你迈了一步。我看到了。

出租车尾灯在巷口转了个弯就不见了。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灯亮起,那幅灰蓝色的海还挂在墙上。我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她秒回:“已经到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

“又失眠?”

“不是。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今晚在江边没说完。”

“那就下次去江边说。反正江又不会跑。”

我看着屏幕上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江不会跑。她也不会。这句话她没说,但我听出来了。

我打了两个字:“晚安。”

她回了一个小猫趴在花盆边的表情。我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落在墙上那幅海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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