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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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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现在要想的事。我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按下去,像按灭手机屏幕上的光。六年了,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人应该往前看了。只是我往前看了六年,还是没学会怎么忘记她。

第二天上班,我换了一副眼镜。其实只是把隐形换成了框架。镜片很厚,度数也好像不太够了。但这副黑框眼镜能遮住我大半张脸,让我在经过那间咖啡店时多了一层无济于事的伪装。

她还在。同一个位置,落地窗前第二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一叠文件。她低着头在看,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站在马路这边,隔着人行横道,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隔着六年的时光,远远地看着她。

她忽然抬起头。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的。也许只是恰好抬头,也许是我的目光太重,压得她有所察觉。但那一刻,隔着这条四车道的马路,她的目光穿过车流和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有人按喇叭。一个外卖骑手擦着我身边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一个积水坑,溅起一片水花。等我站稳,再抬头时,她已经站了起来,贴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按在玻璃上,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我不能跑。我告诉自己。我不能跑。

可我的脚不听使唤。我转过身,快步走进了上班的人潮里。

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喊——隔着马路,隔着人群,声音被风和车流撕成碎片。那个声音里似乎有我的名字,也可能是错觉。但我没有回头。我没有勇气回头。

那一天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中午休息时,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喊我去吃饭,我说不饿。其实胃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打开微信,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里有一个置顶的联系人,头像已经换过了,不是高中时候上学路上随手拍的天空。而是一只灰猫趴在花盆边,眯着眼,姿态很哲学。

她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句没有写完的话。我点进去,聊天记录停在两年前。那是大二的寒假。她问我回不回家过年,我说不回。她说好。然后我们就这样没了下文。

我又点进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这三天里,她发过一张照片,是街角的那间咖啡店。没有配文,只加了一个咖啡杯的emoji。时间是三天前。也许她在试探。也许只是随手一拍。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心脏很吵。

我们认识是在高一。说是认识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她是那种女生——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光芒万丈的女生。成绩好,长得也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让人觉得里面藏了星星。班里一半的男生都喜欢她,另一半死不承认。而我呢,属于那种典型的小透明。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内向到几乎要算作一种病。按照常理,这样的两个人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命运偏偏就是喜欢开玩笑。

高二分班,我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同一间宿舍。床铺挨着,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伸伸手就能够到对方的被子。第一个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她似乎也没睡,黑暗里听见我翻身的声音,轻声问:“你也认床吗?”

“嗯。”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林映初。”她说。

“……我叫许微雨。”

“许微雨?微雨的微,微雨的雨?”

“嗯。”

“好名字。”她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不灼人,也不萧瑟,温柔的刚刚好。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朋友。一开始是同桌,后来是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水房打水,一起在晚自习后走过那条黑黢黢的林荫道。她怕黑,每次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路时,都会不自觉地靠过来。肩膀碰着肩膀,隔着两层校服布料,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是晾在太阳底下的白衬衫,又像是雨后草地上冒出来的第一朵蘑菇。

我知道这样形容很奇怪。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似乎都和这些细碎又具体的感官印象绑在一起。

高三那年,我们开始讨论大学。

她说她想学设计,我说我想学画画。我对画画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从小就学了,不走艺术浪费了多年的投入。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和她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但她不知道。她只是很开心地翻着招生简章,用荧光笔划出她想报的学校,偶尔抬起头问我“这个城市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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