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账的那条线(第3页)
搭伙的第一天,两人就差点干起来。
何乐乐想去蹲那家最近准备注销的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地址都摸好了,外套都披上了。蔡可亲拦她。
“再等等。”
“等什么等!人都快跑没影了!”
“那个人也是幌子。”蔡可亲头都没抬,还在对她那堆流水,“你现在冲过去,打草惊蛇,真正在后面递条子的人,就缩回去了。我们得先把钱的去向走完,找到出境的通道,那才是绳子的头。”
“等你走完?你这都对三天了!”何乐乐一把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蔡老师,案子是活的,不是你桌上这堆死数字!人会跑,会串供,会销毁证据!你慢一天,我外头就多一分险!”
蔡可亲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何乐乐,看了很久。久到何乐乐都有点心虚,以为自己嗓门又大过头了。
“你说得对。”蔡可亲忽然开口,“案子是活的。”
何乐乐一噎。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堵住了——她还从没见过谁吵架吵到一半,先认她有理的。
“所以我们分头。”蔡可亲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工工整整列着三个真正值得盯的节点,每个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你去你的现场,盯这三个——只盯,别动。我走我的账,把出境通道找出来。”
何乐乐低头看那张清单。
字迹很秀气,一笔一画,连标点都端端正正。每一个节点后头,那行小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是它,盯它的时候不该惊动谁,惊动了会断哪条线。
何乐乐前天嫌人家慢,可此刻看着这张清单,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慢,是稳。是把每一步都踩死了,才肯往前迈下一步。
她办了五年案子,靠的是一股子往前冲的劲。可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劲儿往哪儿使,才不会白使。
“……行。”何乐乐抓起清单,难得地,没顶嘴,“我盯。”
她转身要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瞪了蔡可亲一眼,像是要把面子找回来似的:
“你那杯茶,凉了。喝口热的,对胃好。”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蔡可亲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风带得轻轻晃动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没换,抿了一口,重新低头看她的流水。
嗓门大,沉不住气,做事横冲直撞——这样的人,按她过去的标准,是不太好共事的那一类。她在心里替何乐乐归了个类,翻过一页纸,准备把这个人放下。
只是翻到下一页时,她的笔,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那句凶巴巴的“你那杯茶凉了,喝口热的,对胃好”,她竟一时,没能把它归进任何一类里去。
蔡可亲不喜欢归不了类的东西。它们意味着她还没看清,意味着她不能落笔。
她皱了皱眉,把这点说不清的违和感压下去,重新把目光钉回那串数字上。
——只是一个共事的同行罢了。她对自己说。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