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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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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消息是三天后正式传进宫的。

那天沈惊鸿去东宫磨墨,门开着,刘公公站在里面,声音不低不高,她站在门口就听见了。

南疆封地的岁贡不是少了三成,是少了六成。封地内几个庄子上报了旱灾,但刘公公查过了,旱灾是假的,庄子被人私下卖了两座,钱进了谁的腰包还在查。谢家在南疆管着三座庄子,卖掉的其中一座就是谢家的。

刘公公说完就走了,沈惊鸿走进东宫的时候,赵昀正盯着面前那张地图看。

地图上画了山山水水,南疆那一块用朱砂圈了一个圈。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合上,抬头看着沈惊鸿。

“你知道这事了。”

“我听见了。”

“你觉得该不该告诉谢兰因?”

沈惊鸿放下砚台,想了想。“殿下说呢?”

赵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她的回答,又像是觉得她学会反问了。“告诉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告诉她,她至少知道自己家里的庄子被卖了。”

赵昀没接话,把地图卷起来收进匣子里。“你回去吧。”

沈惊鸿磨墨的手停了一下,看着赵昀把匣子锁上,铜锁扣紧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她没再追问,退出了东宫。

回到偏院,谢兰因正在院子里晒书。她把自己那几本书搬到石桌上,一本一本摊开,等太阳把潮气晒干。

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黑瘦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空里,阳光直直地照在石桌上,把书页照得发亮。

沈惊鸿走过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谢兰因,你家在南疆的庄子,你还管吗?”

谢兰因手里的书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的。有人说庄子里少了两座。”

谢兰因把手里那本书合上,放在石桌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想清楚了再做。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外祖父过世之后,庄子是我娘在管。我娘身体不好,前年开始让我在信中帮着参详。卖庄子这件事,我两个月前就知道了。”

沈惊鸿站在她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两个月她一个字都没提。每天教她写字、下棋、喝药、晒太阳,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惊鸿问。

谢兰因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从槐树光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我写了信回去,让我娘别急。等我这边的事定下来,再说。”

“什么事定下来?”

谢兰因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惊鸿已经学会辨认的东西——那种当问题不好回答时,她会安静地看着你的眼神。沈惊鸿没再问了,但她记住了。

这天晚上刮起了风。风从北边来,带着哨音从屋顶上掠过,窗户纸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沈惊鸿半夜醒了,听见隔壁屋里传来咳嗽声,比上次重,一声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出不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鞋穿上,推门出去。

隔壁屋的灯亮着,窗户上映着谢兰因的影子。

沈惊鸿走到门口,手抬起来要敲门,又放下了。她站在外面听着,咳嗽声断断续续,间或有倒水的声音、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咳嗽声也渐渐小了。

沈惊鸿站在门外,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自己屋里躺下了。她没再睡着,盯着屋顶的椽子,听着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第二天早上送药的时候,沈惊鸿比平时多带了一样东西——一小包红糖。

她把红糖放在药碗旁边,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个字:“喝。”谢兰因看见那包红糖的时候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惊鸿。

“御膳房多做的。”沈惊鸿说。

谢兰因没拆穿她。她把红糖包打开,捏了一撮放进药碗里,搅了搅,端起来喝了。

喝完之后她把碗放下,嘴角沾了一点棕色,她伸舌头舔了一下,看见沈惊鸿在看,抿了抿嘴。

“比昨天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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